人擦去了表面的灰尘,露出了底下鲜艳得近乎刺目的底色。
罗兰的脸开始发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率攀升,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血管四处乱窜,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滚烫。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汤碗的热气里,试图用那层白雾来遮掩自己此刻的狼狈。
但越是不想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他甚至开始想象一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埃莉诺的手碰到他的手背,埃莉诺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埃莉诺在月光下走向溪水边的那条路,脚步轻盈得像一只鹿,然后——
罗兰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疼痛像一盆冷水泼下来,那些画面迅速褪色、碎裂、消散,像晨雾被太阳收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让他感到羞耻的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更不知道这些念头是从哪里来的。
他只知道这些东西是不对的,是不应该说出口的,甚至不应该存在于任何一个人的脑子里,尤其是他的脑子里。
埃莉诺把他养大,教会他一切。她是他的全部世界。
他不能这样想她。
他不能。
“你怎么了?”埃莉诺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疑惑,“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罗兰猛地抬起头,动作大得差点把汤碗掀翻。
他看见埃莉诺正看着他,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那种他熟悉的、属于监护者的关切。
但在她看来的那一刻,罗兰脑子里刚刚被压下去的那些画面又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嗡地炸开了。
“没、没有。”他端起汤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顾不上,“就是热。今天太热了。”
埃莉诺看了他两秒钟,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喝自己的汤。
罗兰低下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百遍: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他成功地让自己不再去想。
但没有成功让自己的身体回到溪水边之前的那种平静。
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空空的,却嗡嗡地响。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夜风吹过,窗棂的影子微微晃动。
他盯着那一片月光,忽然想起了白天在镇上的事情。
托马斯在铁匠铺里锤打一块马蹄铁的时候,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没听懂的话。
托马斯说的是:“你有没有见过女人洗澡?”
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看女人洗澡”,托马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半天,然后哈哈大笑,笑得整个人弯下了腰,手里的铁钳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伊莎贝尔昨天在集市上递给他面包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她飞快地缩了回去,耳朵红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转头去招呼下一个客人。
他一直觉得这些事毫无意义。
现在他觉得,也许那些事都有它们自己的含义,只是他还没有学会解读的方法。
而唯一可以教他的人——埃莉诺——是他最不可能去问这些事的人。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枕头上残留的、淡淡的草药味。
那是埃莉诺用来洗枕套的草汁,苦艾和洋甘菊的混合气息,清凉、微苦、带着一点点甜。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明天要做什么——去东边的林子里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