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的禀报:“陛下,李公子来了。”
林鹤沂目光微顿,低头继续看奏报:“他来干什么。”
贾绣却是低头一笑,出去把李晚书请了进来。
李晚书走进寝宫,步履轻快地笑着走近:“陛下怎么这么晚还在忙,明天还要赶路呢。”
林鹤沂头也不抬:“无妨。”
李晚书一愣,稍稍低头仔细打量了林鹤沂一眼,试探地问道:“那小的留在这陪陛下一会儿?”
“不用。”
李晚书一个转身,径直坐在了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观赏起寝殿内的装饰来。
林鹤沂的目光则在奏报上的一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看。
半个时辰之后,林鹤沂放下了奏报,起身到内间换下外袍,边走边说:“不早了,你回去吧。”
李晚书的声音竟不似平时谄媚,细听尽是温柔:“是,陛下辛苦了。”
随后传来的是脚步走远的声音。
林鹤沂换下外袍,正想让贾绣进来灭灯,忽见案上露出的一截红绳,愣了愣后走了过去。
穿着木牌的红绳手链静静地躺在桌上,他拿起一看。
一只笑得憨憨的大白狗。
七日后,御驾抵达柔安避暑山庄。
柔安避暑山庄历经几朝,又在梁朝大加修缮,远远就可见恢弘朱顶掩映于蓊郁绿叶之中,美轮美奂,恍如仙境。
御驾停在行宫正门外,金红宫门大开,羽林军肃立两侧,早已恭候多时。
青石御道一尘不染,两侧是参天的翠柏,林鹤沂走下龙辇步入其中,后面的马车上陆续下了人。
“去知会一声儿,让各位公子们先去各自的宫里安置了,歇歇腿。”
贾绣吩咐完小太监,正想跟上林鹤沂,却见前面二人,林鹤沂走在前面,李晚书紧随其后,虽并不交谈,但有种莫名的默契和一致,硬是把其他人隔绝在了外边。
被树影筛碎的阳光变成了光点萦绕在他们脚下,倒像是只这二人约好了来郊游似的。
他低头一笑,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
“小晚哥,我们吃好去玩蹴鞠诶?”连诺兴冲冲地冲下马车,却见李晚书已经走远了,他想追上去,想到李晚书身边的皇上,便只能在原地巴巴地看着。
“怎么站这儿发呆呢,快进去吧我都饿了。”凌曦点点他的肩膀。
连诺仍是看着李晚书的背影,嘴里小声嘟囔着:“上一次皇上对小晚哥那么好,小晚哥就出事了”
凌曦听清他在说什么,面上划过一丝尴尬,道:“你这脑瓜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现在世家被治得可服帖了,哪儿还会有那样的事儿啊,你就放一百个心。”
“真的呀?”连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当然是!快,咱吃了饭,扎那个草蜈蚣去。”
连诺这才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跟在了凌曦身后。
午后,李晚书吃饱喝足,躺在玄雎宫的廊下吹风,琢磨着怎么把林鹤沂拉出去兜风。
忽的,殿中传来动静,他转头一看,宫侍们正把林鹤沂的箜篌搬出来。
他倏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惊喜道:“陛下,今日这么有兴致。”
林鹤沂嗯了一声,抬手转着弦轸,修长手指轻轻一拨,流云般优美的琴声碧波一般荡漾开来,顿如春风拂面,心旷神怡。
他调了几个音,片刻后乐声顿起,起调平和灵动,如溪水出涧,潺潺而来。
李晚书又躺了回去,闭目聆听。
此曲名为《不思夜》,急管繁弦,极难演奏。常言若能奏出此曲,便可称为大家了。
林鹤沂第一次奏出《不思夜》时,刚满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