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列跪拜:“臣潘君瑜,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潘君瑜缓缓抬头。御座上,万历皇帝五十余岁年纪,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打量着她,良久,笑道:“果然少年英才。朕看了你的策论,辽东之事,说得透彻。”
“臣惶恐。”
“不必惶恐。”皇帝摆摆手,“李成梁在辽东二十年,功过参半。你能看出其中弊端,又能提出整顿之策,可见是用心的。”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不少大臣变了脸色。辽东是敏感话题,皇上当众称赞一个年轻进士的策论,这背后的意味
“你多大了?”皇帝忽然问。
“臣虚岁二十。”
“二十”皇帝若有所思,“朕二十岁时,也常想着整顿边务,刷新吏治。可惜啊”
他没有说下去,只挥挥手让潘君瑜归座。
琼林宴继续,歌舞升平。潘君瑜却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还有审视的。
宴至半酣,忽然有内侍来到她身边,低声道:“潘探花,申阁老有请。”
文渊阁偏厅,茶香袅袅。
申时行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见潘君瑜进来,他放下书卷,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谢阁老。”潘君瑜躬身行礼,依言坐下。
申时行打量着她,目光如炬。这位内阁首辅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眼神却清明锐利。许久,他缓缓开口:“你的卷子,是老夫荐给皇上看的。”
潘君瑜心中一凛:“下官惶恐。”
“不必惶恐。”申时行喝了口茶,“你父亲潘世安,与老夫有同年之谊。他临终前来信,托老夫照拂你一二。”
原来如此
潘君瑜想起父亲病重时,确实曾写过几封信。原来其中一封,是寄给申时行的。
“这些年来,你做得很好。”申时行的语气缓和了些,“考秀才,中举人,如今又探花及第。比你父亲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翰林院编修是个清贵官职,却也是是非之地。多少人盯着你这个少年探花,就等着你出错。”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这是辽东的密报。李成梁部确实有问题,但他在朝中根基深厚。你那份策论,已经得罪了他那一系的人。”
潘君瑜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上面详细记录了辽东军务的种种弊端,虚报战功,克扣军饷,纵兵抢掠。
“皇上想要整顿辽东,但需要一把刀。”申时行看着她,“你,就是这把刀。”
“下官,明白了。”
“不,你不完全明白。”申时行起身,走到窗前,“这把刀用好了,是国之利器,用不好,就是伤人伤己。你如今是探花,是翰林,多少人羡慕你,就有多少人想把你拉下来。”
“下官谨记。”
从文渊阁出来,已是黄昏。
潘君瑜回到客栈,墨雨正在收拾行李,探花及第,按例要授官,不能再住客栈了。礼部已拨了一处小院,明日便可搬过去。
“公子,苏州来信了!”墨雨兴冲冲递上一封信。
是母亲的笔迹。潘君瑜拆开信,母亲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事,身体安好,静姝孝顺,家中玉兰已结了花苞。
信的末尾,附了一页小笺。是静姝的字,清秀工整:
“闻君高中探花,妾与母亲皆喜极而泣。家中玉兰初绽,色如新雪,香若幽兰。妾每日对花读书,常思君在京中,可曾见玉兰花开?春寒仍重,望君珍摄。妾静姝谨上。”
寥寥数语,却让潘君瑜眼眶发热。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磨墨,想写封回信。笔提起,却不知该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