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她骗了她三年。
如今,还要继续骗下去吗?
可若不骗,便是欺君之罪,是满门抄斩。
潘君瑜闭上眼,泪水滑落。
她取出信纸,提笔的手在颤抖。墨迹在纸上晕开,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只写下寥寥数语:
“静姝吾妻:京中事务渐稳,已奏请接你北上。待旨意下达,便可启程。三年离别,思之断肠。望你早做准备。君瑜手书。”
写罢,她将信折好,却迟迟没有封缄。
窗外的夏虫鸣叫不休,月光洒满庭院。那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潘君瑜将玉簪贴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勇气。
“静姝,”她对着南方的夜空轻声说,“对不起,我又要骗你了。”
这一次,她要骗她来京,骗她做一对表面夫妻,骗她在世人面前演一场恩爱的戏。
而这场戏,不知何时才能落幕。
也不知落幕之时,会是怎样的结局。
她只知道,从她十岁那开始,她的人生就注定是一场骗局。
骗父亲,骗母亲,骗皇上,骗朝臣
如今,还要骗那个最深爱她、她也最深爱的女子。
这骗局,何时才是尽头?
潘君瑜不知道。
她只知道,戏已开锣,她必须唱下去。
直到曲终人散的那一天。
第6章 近京情怯
苏州潘府。静姝正在窗下绣一方帕子。帕上是并蒂莲的图样,用的是极细的苏绣针法,一针一线都格外用心。春梅在一旁打扇,轻声道:“少夫人这帕子绣了半个月了,是要寄给少爷的吗?”
“嗯。”静姝应着,指尖却微微一颤,刺破了手指。血珠沁出来,在素白的绸缎上晕开一点红。
春梅慌忙取来药膏:“少夫人小心些。”
静姝看着那点血红,心头莫名一跳。这三年来,她每月都能收到夫君的家书,字字温情,句句关怀。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夫君的笔迹太过工整,语气太过克制,就连思念都写得那般规矩。
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少夫人!少夫人!”外头传来管家的声音,急促中带着欢喜,“京城来信了!是少爷的信!”
静姝放下绣绷,接过信。信封比往常厚些,拆开来,除了惯常的信笺,还有一份公文?
她先读信。夫君的字迹依旧工整,只是这一封格外简短:
“静姝吾妻:京中事务渐稳,已奏请接你北上。待旨意下达,便可启程。三年离别,思之断肠。望你早做准备。君瑜手书。”
寥寥数语,静姝却读了又读。指尖抚过“思之断肠”四字,眼眶渐渐湿润。
三年了。
她等了整整三年。
春梅凑过来看,喜道:“少爷要接少夫人进京了?太好了!奴婢这就去收拾行李!”
“等等。”静姝按住她的手,展开那份公文。是礼部出具的文书,准许官员家眷进京团聚,盖着朱红大印。上面写着潘君瑜的官职,翰林院侍讲学士,从五品。
夫君又升官了。
静姝看着那官衔,心中涌起的不是欢喜,而是不安。翰林院侍讲学士,那是常在御前行走的官职。她的夫君,那个三年前还只是个解元的少年郎,如今已是天子近臣。
而她,还是三年前那个刚出嫁的汪家小姐。
“少夫人不高兴吗?”春梅疑惑地问。
“高兴,”静姝轻声说,“只是有些怕。”
“怕什么?”
怕什么?静姝自己也说不清。怕京城繁华,她不懂规矩?怕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