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的朱笔,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闻相……没有为难你吧?”

    他清楚自己儿子往日德行,更明白闻子胥的权势与手段,昨日那场祸事,能如此轻易揭过,他心中始终存着几分不信。

    “父亲放心,”卫弛逸声音里都透着轻快,他走到书案前,烛光映得他眼眸格外明亮,“子胥他……闻相大人心胸宽广,并未计较孩儿昨日失仪,反而……反而指点了我许多兵事上的关窍。”他难得地用如此正经的语气同父亲说话。

    卫宾微微颔首,心下稍安,正欲说些“知错能改”的训诫,却见儿子已凑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落雁坡的位置。

    “父亲请看此处,闻相言道,若在此处预设伏兵,看似扼守要冲,实则距主力过远,粮草难继,易成孤军,反为敌军所趁。”卫弛逸语速不快,却清晰笃定,将闻子胥的分析,连同其中关窍一一复述出来,甚至还能加上自己的一两点思考,“孩儿以为,闻相所言极是。此地山势虽险,却非死守之地,当以游骑巡弋,广布耳目为上。”

    卫宾听着,眼中惊讶之色愈浓。他没想到,这番老辣缜密、直指要害的见解,竟是从自己这个一向只知走马章台的儿子口中说出。他看向卫弛逸,这个一向让他头疼不已的儿子,此刻眼神清澈,眉宇间竟焕发出一种他许久未曾见过的、属于年轻人的专注与锐气,仿佛一块蒙尘的璞玉,被悄然拭去了一角尘埃,透出内里的光华。

    “闻相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见。”卫宾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沉吟着,目光重新落回舆图,“落雁坡如孤悬之耳,鹰嘴崖方是洞察全局之目。闻相一眼便看穿了此中虚实。”

    “父亲,”卫弛逸抬起头,目光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日是孩儿荒唐,虚度光阴,让父亲与母亲忧心了。今后,孩儿定当收敛心性,戒骄戒躁,跟随父亲,还有……闻相,好好学习文韬武略,再不敢污了卫家名声!”

    看着儿子郑重其事的模样,卫宾心中百感交集。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卫弛逸的肩膀,喉头有些发紧,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你能如此想,为父甚慰!”

    父子间气氛难得融洽。卫宾心情舒畅,见儿子谈及兵事兴致正浓,便朗声笑道:“今日我父子二人便好好论一论这军务!来人,煮壶酒来!”

    卫弛逸猛地想起一事,急忙道:“父亲且慢!”他脸上浮现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这才将手中茶盒打开,露出里面素净的瓷瓶。

    “这是……?”卫宾目光迟疑。

    “是闻相所赠。”卫弛逸解释道,“回来时,闻相将此茶送与我,说是带给您尝尝。”

    卫宾却是浑身一震。

    “云雾尖”!此茶他如何不知?乃是离国闻家特有的珍品,年产量极少,非至交或极其看重之人,闻子胥绝不会轻易相赠。这如何会送给他?

    卫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骇然。他看向儿子,眼神极为复杂。闻子胥此举,恐怕大半是看在了卫弛逸的面上。这份“殊荣”,对卫家而言,是福是祸,他一时竟难以掂量。

    “既然是闻相所赐,不可轻慢。”卫宾声音沉稳,略一思索,吩咐下去:“去,将陛下赏的那套’素雪浮光‘请出来,再取今日新送到的山泉水仔细沏来。”

    管家闻言,神色一凛,深知此二物在老爷心中的分量,不敢怠慢,亲自前去操办。

    当那套光素如雪的银壶银盏端上,与那罐朴素的“云雾尖”并置时,一种无声的郑重在书房弥漫开来。卫弛逸虽不懂其中诸多讲究,却也屏息了几分。

    不多时,茶香四溢。那“云雾尖”果然名不虚传,茶叶在水中根根直立,如枪如剑,汤色清澈透亮,氤氲的热气带着一股清锐高扬的香气,仿佛将高山之巅的云雾都收纳于这小小一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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