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7章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守住了!咱们河州守住了!”

    这喊声像火星子,瞬间点燃了整条街。是啊,守住了!没有朝廷的兵,没有水师的船,就靠着自家街坊和那点土法子,硬是让那不可一世的铁甲船,灰溜溜地退走了!

    顾言蹊和沈明远在人群里穿行,嗓子都哑了:“乡亲们,缓口气,先回家看看,清点损失,有伤患的往城隍庙送!街面别乱,别乱!”

    一个老汉拉住沈明远的袖子,老泪纵横:“沈先生,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也跟着卫教头在河上……他、他回来了吗?”

    沈明远拍拍他的手,温声道:“老伯放心,卫将军正带人收尾,陆续都会回来。您先回家,煮口热汤等着。”

    听竹轩里,卫弛逸带着一身江风和水汽大步进来,甲胄未卸,脸上还沾着烟灰,眼神却亮得灼人。闻子胥正立在舆图前,闻声回头。

    两人目光一碰。

    “都退了。”卫弛逸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力道。

    闻子胥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伸手替他拂去肩头一片枯苇叶。动作很轻,指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九公是连夜从老君山赶来的,工坊的炭火气还沾在衣角。老人站在廊下,听灵溪比划着说弩机如何扰得敌船不得安宁,如何为撤退的弟兄们争取了时间。他佝偻着背,那双惯常沉默地握着铁锤的手,此刻微微哆嗦着,半晌,才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哑声道:“好……好……没白费功夫,没白费……”

    这胜利,算不得大捷,河边的血迹和焦痕都还在。

    可这胜利,又很重。它砸在河州人心里,砸在东南无数双看着这里的眼睛里,让历川知道,龙国不全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也让龙京城里那位女皇陛下明白,民心捂热了,是能烫手的。

    夜深了,河州城渐渐静下来,只有运河水拍岸的声响,和零星亮起的、温暖的窗灯。

    闻子胥推开听竹轩的窗,望着那片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却顽强亮着的灯火,知道这只是喘息,远非终局。

    但至少今夜,这口气,是他们自己争来的。

    那簇名为“不屈”的火苗,已然在这片土地深处,悄然点燃。

    第77章 玲珑棋局

    河州在历川炮舰铩羽后, 总算争得几口喘息的气。

    望潮岛的惨事,捂是捂不住了,在百姓口耳间、在有些明白人心里, 掀起的浪头, 和官家那套说辞全然不同。只是外头的刀, 并未真收回去, 不过换了种更阴的递法。

    秋意浓了,运河上运冬货的船多了起来。茶余饭后,街坊们压着声儿, 还在说前阵子那场“水匪闹剧”, 话里后怕犹在, 却也多出几分侥幸, 隐约还有点说不出的硬气。

    河州, 到底是守住了!

    这股子混杂着怕与韧的劲头, 在街巷里悄悄淌着,成了乱世里难得的黏糊剂。

    听竹轩里头, 却没人敢松口气。卫弛逸紧着打磨那支刚有个模样的“水上游击队”;白棋和九公猫在城西的隐秘工坊里,对着弩机一遍遍琢磨, 想让它再快些、再准些;顾言蹊和沈明远借着“格致会”的由头, 把城里守望相助的网织得更密实些,也小心地把河州没趴下的风声, 往外透那么一丝半点。

    闻子胥则看得更远。他给散在四方的闻家掌柜去了密信,字面上只谈买卖,却叫他们格外留心历川货物的动向、价钱的起伏, 还有当地官绅对“海患”口风最细微的变动。他得拼出一副更清楚的图,才好猜对手下一手落在哪儿。

    这手棋,来得比他想的更快, 也更刁。

    十月初七,天高云淡一个寻常日。一行车马悄没声到了河州,没惊动府衙,径直进了江南里中顶雅致的一间“枕河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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