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何以约束?”
韩非答得更快:“吏之约束,不在法条多寡,而在监察之制。臣闻陛下已设黑冰台反谍司,此制可推而广之。设御史巡行,不查民,专察吏。吏贪一钱,与盗国库同罪;吏虐百姓,与叛国同诛。如此,吏清而民服。”
角落处,张良的呼吸微微急促,他听懂了。这不是简单的学术辩论,这是在为未来的新秦,定下根本的治国方略。
嬴政沉默片刻,问道:“韩子,若依你之见,大秦未来当行何法?”
韩非看着嬴政,道:“行活的法。”
“法随世移,因时变。不泥古,不崇今,唯察实情,求实效。”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今日之良法,未必是明日之良法。今日之弊政,未必无可取之处。法如流水,当随地势而变;政如行舟,当顺风势而航。”
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嬴政。
这位年轻的秦王会如何回应?是斥责,是默认,还是……
嬴政看着韩非,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君王那种威仪的笑,而是真正舒展开眉眼的、带着些许赞许的笑。
他起身,拂了拂衣摆,“善。”
张良闻言,心里震惊,他竟然真的认同?
这边嬴政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他转身面向堂内所有年轻的面孔,声音清朗:“此馆,便名求实学馆。”
“韩子,望你教出更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角落微微停留:“求实之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外。
堂内的维持了足足十息。
然后,低低的议论炸开。
嬴柱张大了嘴,蒙毅激动得手在抖,李由捡起笔却忘了要记什么。
而那四个魏韩子弟,互相对视,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光芒,秦王,竟然当众认可了这样离经叛道的言论。
唯有张良,依旧垂着眼。只是手中的笔,已被捏出了细密的裂纹。
课后,听松阁后院。韩非在煮茶。红泥小炉,陶壶水沸。茶叶是嬴政赏的秦茶,香气清冽。
“学生张良,求见先生。”
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很轻。
韩非没抬头:“进。”
张良走进来,躬身行礼。
“坐。”
张良在对面蒲团坐下,然后,问:“学生有一惑。”
“问。”
“若法为定分止争。”张良抬起头,直视韩非,“然今天下将定于秦,六国之分将灭。此法当为何物?当为谁定分?”
这个问题很尖锐,闻言,韩非煮茶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张良。目光很深,像要看进这个少年骨子里。
“汝名?”
“韩国张良,字子房。”
韩非听完张良尖锐的问题,没有立即回答。他提起陶壶,缓缓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然后,他蘸了杯中温热的茶水,在木质案面上,不紧不慢地写了一个字:衡。水迹在烛光下微微反光,字形清瘦有力。
写完,他抬眼看向张良,目光平静,却像在等待什么。
张良凝视着那个字。水写的衡字,边缘已经开始蒸发、收缩,一点点消失去。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衡?平衡?权衡?
用水写,会消失……
他是说,韩国旧制如这水字,已到尽头,注定消散?
还是说,任何制度都非永恒,需随势而衡?
或者,这衡字本身,就是给我的答案和警告?
韩非的声音适时响起,“水为墨,案为简,字现即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