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日,平安夜。凌晨4点的滋贺县栗东训练中心。
天空如墨般漆黑,仅有几颗稀疏的寒星挂在天边。
空气冷冽,仿佛能将肺叶冻结,白色的哈气在路灯下聚成一团团雾气。a栋马房门口,熟悉的黑色运马车引擎低声轰鸣,排出白色的尾气。
“好,慢点……慢点……好,上!”在坂本助手和几名厩务员的引导下,北方川流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了铺着厚厚防滑垫的跳板。
车门关闭,将那个熟悉的栗东世界隔绝在了身后。
北川低头嚼了一口槽里的干草,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垫上。又要出远门了。
运马车驶上了名神高速公路,车厢内的恒温系统嗡嗡作响。
由于马匹的身体结构,北川无法直接平视外面,他只能一只眼透过车厢上方那个窄小的通气窗,捕捉着外面飞逝而过的残影。路灯宛如流动的光带,隧道里的橙色灯光忽明忽暗。
当车队越过静冈县的边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冬日的阴霾。就在那一刻,远处那座巨大而神圣的白色轮廓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富士山。
那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顶在金色的朝阳下,冷峻得如同一位俯瞰众生的神祇。北川的动作有些住,嚼了一半的干草滑落至稻草堆里。一股混合着酸涩与怀念的情绪,顺着脊髓传遍全身。
那是他身为“人”的记忆中,被埋藏得最深、却也最为锋利的碎片。
“看啊!那就是富士山!等我们进了中央,以后每周都能看到它!”
记忆中那个年轻的、尚未被挫折磨平棱角的自己,正指着车窗外兴奋地对同期生呼喊。那是他刚拿到中央竞马会(jra)执照的第一年,也是他人生中最为意气风发的三年。
作为“中央骑手”的那三年,是他生命里最为耀眼的华彩篇章。
那时,富士山不仅是一处风景,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每次坐着新干线或运马车往返于关东与关西,只要看到这座山,就意味着他正身处日本赛马的最高殿堂。
他曾梦见自己在g1的赛道上夺冠,梦见自己的名字被镌刻在荣誉墙上。
但很快,记忆的色调黯淡了下来。是第一次坠马后的漫长康复期,是逐渐减少的策骑委托,是冷酷的胜场压力,以及最后让他彻底跌落云端的决定。
当他作为被淘汰者,最后一次坐着离开关西的车辆经过这里时,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座山。在他眼中,富士山的圣洁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嘲讽:“这里不属于弱者,去你的地方竞马场去吧。”
从那以后,在船桥赛马场那简陋的马房里,即使和中央马场近在咫尺,他也刻意遗忘了这座山。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泥巴路和地方赛场的冷清,以为自己已经与那个“中央梦”彻底和解。
“原来……我从未忘记过啊。”北川打了个响鼻,湿润的鼻息喷在冰冷的金属车厢壁上。
现在,他回来了。不再是以那个落魄骑手的身份,而是以这具拥有无限可能的、名为“北方川流”的马之躯。
但是他不再是去仰望那座山,而是成为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抬头仰望的、独一无二的王者。
“川流?怎么了?”隔间里的随行坂本助手察觉到了北川的情绪波动,有些紧张地观察着监控器上的数据。
“我没怕,坂本。”北川在心里默默回应,他重新稳住重心,眼神变得无比坚毅。“我只是在和过去的自己打个招呼。”
下午3点,车队驶入千叶县。当那座紧凑且充满压迫感的中山竞马场看台出现在视野中时,北川感觉血液开始沸腾。
这里是这场“世纪末大决战”的终点站。
北川走下运马车,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