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调得适宜,音乐换成更舒缓的纯音乐。
抵达邻市,考场附近的酒店早已人满为患。大堂里、电梯间、走廊上,到处都是抓紧最后时间低头默诵或激烈讨论的考生,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汗水和纸张油墨混合的、特有的备考气味。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的脸上,写着疲惫、紧张、渴望,还有被过度消耗后的麻木。这就是内卷最直观的图谱,千军万马,争渡独木桥,每个人都被洪流裹挟,拼命向前,不敢稍歇。
郁士文护着应寒栀穿过人群,办理入住。他的高大沉稳与周遭的躁动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为她隔开了一小片安宁的空间。
安顿好后,他并未像其他送考家属那样不断叮嘱或制造紧张气氛。他拿出准备好的考场地图和路线图,清晰讲解,然后说:“我出去一下,买点东西。你休息,或者随便看看,别再看新题了。”
他回来时,手里除了清淡的午餐,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纸袋。下午陪她踩点熟悉考场环境后,回到酒店,他才将纸袋递给她。
里面不是参考资料,也不是励志标语。是一副柔软的发热眼罩,一个品相极好的橙子,还有几包独立包装的、口味清淡的苏打饼干。
“晚上如果睡不着,试试这个。”他指着橙子和眼罩,“橙子的味道能安神,饿了就吃两块饼干,别吃太饱。明天早上,我叫你。”
没有一句提到考试,却处处在为她明天的状态做最务实的铺垫。他深知,在这种级别的竞争里,到最后比拼的往往不是谁多刷了几道题,而是谁的心态更稳,谁的体力能支撑到最后一刻。
应寒栀握着那寓意着心想事成的橙子,嗅着淡淡的清新橙香,看着眼前这个连她可能失眠、可能考前胃不适都考虑到了的男人,她想说谢谢,喉咙却哽住了。
郁士文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去考场。”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这一夜,在橙香的安抚和眼罩的遮蔽下,应寒栀竟难得地睡了一个深沉无梦的好觉。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酒店走廊已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大战,一触即发。
郁士文准时敲响房门。他换了一身更显精神的休闲西装,熨帖挺括,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卓然。与周遭大多衣着随意、面带倦容的送考人群相比,他显得过于清爽从容,甚至有些……耀眼。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将温热的牛奶、剥好的鸡蛋和全麦面包递给她,言简意赅:“吃一点。”
前往考场的路上,气氛更加凝重。街边早餐摊冒着热气,却无人有心思品尝。考生们或低头疾走,口中念念有词,或与父母并肩而行,接受着最后的叮咛,表情麻木。每个人的背影,都仿佛扛着一座无形的大山……父母的期望,自己的未来,阶层的跃迁……全部压在这短短一天的考试里。
郁士文依旧走在应寒栀外侧,步伐沉稳,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考场校门外,已是黑压压一片。警戒线拉起,保安严阵以待。送考人被拦在外面,踮着脚,伸长脖子,目光焦灼地追随着考生的背影。叮嘱声、鼓励声、叹息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汇成一曲关于前途与命运的集体合唱,盛大而悲壮。
郁士文带着应寒栀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角落,将准考证袋和那支刻字的笔递给她。他静静站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进去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落入她耳中,“考完,我在这里等你。”
没有华丽的祝福,没有沉重的嘱托。在这千军万马嘶吼奔腾的战场上,他给予她的,不是催促冲锋的号角,而是一个确定无疑的、可供栖息的归处。
应寒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