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笔,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将他沉静如海的眼眸和挺拔如松的身影深深印入心底,然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汇入了那奔向考场的、沉默而汹涌的人潮。
郁士文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之中。晨光初绽,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和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知道,里面的厮杀激烈而残酷。但他更相信,他送进去的那个女孩,有着最坚韧的筋骨和最清醒的头脑。她为这一刻,已经准备了太久,付出了太多。而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她归来。
郁士文自认为自己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理性、逻辑、实证,是他信奉并赖以生存的准则。他从不相信运气,更不认为这世上有谁能将所谓的好运赠予他人。可就在刚才,目送她汇入人潮的瞬间,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却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如果,这世上真有运气这种东西。
那么,此刻,他愿意把自己过去三十多年包括未来的人生里,所有称得上好运的部分……统统剥离出来,一丝不留,全部赠予考场里的那个女孩,愿她可以如愿以偿,愿她能一生平安顺遂、喜乐安宁。
不是为了让她不劳而获,而是希望,命运能在她本就拼尽全力的基础上,再多给她一丝垂怜,让她避开所有可能的陷阱和意外,让她得偿所愿。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又如此不合逻辑,让郁士文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祈愿,却是真实的。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他还是外交部干部司一名年轻的处长,被抽调到某年度外交人才高校遴选面试小组担任考官。那是一次规模不小的选拔,面向几所顶尖外语类院校的优秀应届生。
面试室里,长条桌后坐着一排表情严肃的考官。空气凝滞,带着无形的压力。一个个青春而略显紧张的面孔走进来,努力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然后,他看到了她。
比现在更青涩,长发规整地束在脑后,穿着可能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并不十分合身的职业套装,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交握在膝上的手指泄露了紧绷。
她的简历和家庭背景材料,就摆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来自一个普通到甚至有些……窘迫的家庭,母亲是保姆,父亲是长途司机。凭借转学政策进入名校,成绩中上,但绝非顶尖。简历上的照片,眼神清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轮到她自我陈述和回答问题。当被问及为什么报考外交部时,她挺直背脊,声音清晰却带着刻意压制的颤音,开始背诵那一段显然精心准备过、充满了理想、信念、奉献、诗和远方的答案。
言辞不可谓不华丽,情感不可谓不饱满。可在郁士文听来,却空洞得有些刺耳。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怀揣着对外交官光鲜外表的憧憬,将一腔热血诉诸于宏大的口号,却未必真正理解这份职业背后的艰辛、孤独与沉重的责任。尤其是,结合她的家庭背景……一个需要她尽快独立、反哺家庭的女孩,真的有资本去追逐那些听起来很美却虚无缥缈的诗和远方吗?还是说,这不过是另一种精心包装的、试图跨越阶层的野心?
他不是刻意刁难,只是习惯于透过表象看本质。在她后续回答关于外派、关于家庭支持的具体问题时,那略显苍白和缺乏细节支撑的回答,似乎更印证了他的判断:理想高悬,根基却显虚浮。
更重要的是,外交部是唯一一个不需要盲面人才的部委,考官们对考生的基本信息是掌握的。她的家庭情况,无疑是一个潜在的减分项。外交部工作特殊,长期外派、工作强度大、对家庭依赖小是隐性要求。一个家庭负担较重、需要子女近距离照顾的候选人,在评估时自然会面临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