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再被他找到又如何是好?”
蓉姬想了想:“我一个人去哪里都不扎眼。许是再换个村子住下罢了。换个更偏的,更远的,他找不到的。”
葛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他似乎这才想明白当初蓉姬为何选他。只有他葛盖,住得最偏,最穷,但也是最安全的。她选了他,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他能让她离她从前的夫君够远。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在躲人。
葛盖低下头。
可这又怎样呢?
他抬起眼,看着蓉姬。
只是这也算她喜欢他的一点,不是吗?
葛盖思索片刻开口:“我与你一同走,路上还有个照应。”
蓉姬摇头,拒绝了:“我若被抓到,他不会杀我。但你与我一同走,若被他追上,你难逃一死。明白吗?”
葛盖沉默了一阵,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他把手伸到柜子最里面,摸出一个布囊,里面是攒了大半年的积蓄。
他把布囊塞进蓉姬手里:“你拿着。跑远一点。买一匹马,跑快一点。”
蓉姬低头看着那个布囊,又抬头看他。她没有接,把布囊推回去:“你留些给自己用。若日后还要娶妻生子,至少还有钱。”
葛盖把布囊放在床上,伸出右手,极轻极缓地抚过她的脸:“芙娘觉得……葛盖此生还能爱上别人吗?”
蓉姬一愣,接着笑着摇头,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真是个呆子……”
“芙娘本就不属于这里。”他看着蓉姬,“能与芙娘相伴一年,已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被他抓到。”
两人快速收拾了一些行李。
离开前,蓉姬带着葛盖走到屋后的竹林里。她蹲下来,在一棵粗壮的竹子下面扒开竹叶,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那块玉佩。
她把玉佩递给葛盖:“你的这物件永远也不要卖,说不定哪一天会有用。”
葛盖没接:“你拿着吧,能换几钱银子也是好的。”
“此物的价值不止那几钱银子。”蓉姬说,“你一定要好生保管,听我的。”
葛盖这才接过玉佩,揣进怀里。
天色渐渐亮了。雾散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
葛盖蹲下来,把蓉姬背在背上。一如将蓉姬娶回来那日,背着她走出了这里。
到了山下,是一个岔路口。
葛盖把蓉姬放下来。
两人站在路口,面对面。
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走了。”蓉姬打破了平静。
葛盖点头。
蓉姬转身,往北边走,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融入雾气里,再也看不见。
葛盖看着蓉姬离去的背影,抓住心口的衣服。他皱着眉,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蓉姬……我们此生,还能再见吗?
是他妄想了,她本就是落难的凤凰,他配不上她。
不过这黄粱一梦已能让他回味一生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条路的尽头望了许久,这站起来,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他脚步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得抬不起来。他魂不守舍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路在前面分岔又合拢,合拢又分岔,他不知道该走哪一条。
离开了蓉姬,他好像去哪里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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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鸡鸭的栏门大开着,满地都是鸡毛,鸡鸭跑得满院都是,甚至有些跑出了院子。
董策带着一批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