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尔看着人,低头看着景,感觉自己的汗水落在地上,没人看见。

    很繁华,却不能令他丝毫分心,不能让他不去考虑母亲要他写的500字感想。

    溥仪进皇宫后来尚要买票,他那时身高没过母亲的腰。抬头望,披头盖地的都是红墙,几乎要看不见天空。

    夜巡的禁军路线如他们所料。

    于是平安无事地穿过稀稀疏疏的花丛,一路潜行。

    穿过小道,穿过密道,行走间,脚步声宛如滴落的露珠。

    不远处,就是君王的居所。养心殿龙柱耸立,飞檐翘上弯月。

    陛下身体不爽,来往的宫人脚步轻慢,只有木槿花安宁地沐浴在月光下。

    赵望暇和这几人对视。

    恍然几声里,软倒的人没有打破夜的安宁。

    他站在繁复花纹的木质口,推门而入。

    所有的一切,都应当解封。

    这场戏背后,牵一发而动全身。

    事到如今,却竟然只想笑。

    殿内昏暗。

    龙涎香漫出过于肃穆的气势,好似塌上的人真的多么千尊万贵似的。

    只有一盏长明灯,孤单照夜。

    有风灌入,塌上的人动了动。

    赵望暇回神看了眼如豆滚落般的灯火。

    缓缓走近。

    祥祯帝睡得如此安宁,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纯然的嫉妒。

    再近几分。

    他低下头,很平淡地拿着薛漉给的刀,很从容地划着木塌。

    一声一声,一点一点。

    “醒一醒。”他说。

    祥祯帝睁开眼时,有个身影,立在不远处。长身直立,面罩兜帽一应而全。

    下意识疾呼:“小何子!”

    “不必慌张。”赵望暇出声。

    他低下头。

    “父皇,儿臣实在想您,便斗胆开了鬼门,找您聊聊。”

    语气很淡,没有起伏。

    祥祯帝抬头看他。

    衰老的帝王的轮廓并不锐利。

    极暗的环境里,他睁大了眼。

    “老二?你果然还活着。”

    赵望暇很平静地把玩自己的手。

    他说,儿臣希望陛下您也死了。

    没有别的声音。

    整个养心殿宛如一个巨大的棺材。

    回音低沉,静寂冷漠。

    “老二。”皇帝说,“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赵望暇仍然罩在一片黑色里。

    皇帝伸手去够,被他从容一躲。

    “父皇,碰我,是要折寿的。”

    他语气里带着全然的冷漠。

    原来他还挺适合扮鬼的。

    “看我,怕是也要折寿。”

    说归说,很有耐心地站直了,伸出他的手。

    祥祯帝抬头看向自己的二子。

    两人的指尖将要相触,赵望暇轻轻放下手。

    帝王想要起身,却猛地瘫倒在床。

    这夜,钱太医贴心地给他下了剂麻药。

    祥祯帝剧烈地喘气,却难以起身。

    赵望暇欣赏了够,终于继续下一步。

    “赵翊瑾。”他问,“这是你想要的江山吗?”

    二皇子的声线,他用这幅陌生的嗓音和其他千奇百怪的声音用得太多,已经记不清自己的本音和它有何区别。

    “支离破碎,乱臣贼子,病疴难解。”

    祥祯帝陷在旧日的幻梦里,透过他,不知道望见的是哪个谁。

    伸出来的手沟壑和皱纹一点没少,血管泛青,像一幅干枯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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