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面具底下,皇权底下,透出的是是一个日渐衰落的人。

    “还看着我做什么?”赵望暇笑了笑。

    他很缓慢地脱下身上的黑袍,露出一身的皇子朝服。朱红色,像鲜艳的血迹,五爪蟒鲜愤然,在长明灯下,散发着浅浅的红晕。

    几似朝霞。

    然后缓缓地,仔细地,揭下脸上那张面具。

    露出二皇子英俊而冷漠的脸。

    可他到底是他自己,所以,非常平静地,毫无征兆地挂着一个笑。

    这是一张足够有力,足够年轻,足够精力澎湃的脸。

    足够映衬出塌上明黄色绸缎盖住的人,无尽的衰老。

    当朝皇帝只是看着,然后,露出一个怅然的笑容。

    可惜赵望暇实在无暇欣赏。

    “你长得,”他仍然在说话,“实在肖似你母妃。”

    又在说什么。实在无聊得很。

    所有人都好似傀儡,一挣,一动,全身血肉渐次剥落,然后被勒得更紧。

    崔贵妃死后成了一个符号,祥祯帝理所当然地借用她表演一点怀念。

    “可惜了。”赵望暇说,“母妃已踏过奈何桥,前去投胎。”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赵望暇昂起头,“我是来索你的命的。”

    他话出口,轻轻一拉,另一边的长明灯顺势坠地,恍然间挣扎般亮了几下,渐渐灭掉。

    祥祯帝脸上没有恐惧,他甚至看起来有点期待。

    这种理应出现在二十岁青年脸上的含羞表情,落在年迈的君王脸上,可笑得宛如一幅面具。看着,令人恶心。

    或许面具戴得太久,底下的人,已经摘不下来。

    赵望暇轻轻地拂了拂自己的太阳穴。

    抗焦虑在合理合法地起作用,他感觉良好。情绪像是过了一边精纯蒸馏,滤除所有残渣,只留下最后的无害的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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