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席,再借你情意布局,算计你陪我……”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有着极沉的分量,“可我若不心思深,不会算计,又该拿什么,去保你和你的同道万全?
你言‘世异备变’,鸣金州之世,是什么世呢?是矿脉最盛、仙门遍地,商贾流转最巨之地。这里的凡人修士、百工流民……数目均是四海八荒之首。崔家之所以能在此立足,所凭早已不是悲悯道义,而是利害权衡,与绝对秩序。这规矩冷血,却能护住这天下最密的人口、最庞杂的资源。若要变法,法度不张,流血牺牲。首先死的就是你想护着的那些凡人。小银,你求的‘变’,崔氏并非不能变,可这代价,你亦能担得起吗?”
又是这样。银霆听着他字字剖白,脑中一阵嗡鸣。
又是这样。她们永远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她明白,这样的争辩本就没有尽头。立场相对之下,言语只是徒劳。真正的分明,从来只在一方低头的那一刻。
或自上而下,以铁血手段推行千百年既成之规;或自下而上,行变法革新之举,流血遍地,再践血而行。
“旁人如何,我不知道,也不强求。”
她坐直了身子,与他平视道:“合璧,若这世道永远不变,高位者恒居其上,无灵根、居下位者永世不得翻身,那我们修士修仙悟道又是为何?我既然已经逆天而行,便早已做好以这身血肉去填的准备。”
“你有你的规矩,你的道心。你待我仁至义尽,我也明白你立场为难。我不会怨你,更不会怪你。只是我所求,从来都是天道之下一线生机,无法对同道之困视若无睹。所以这一回,我无论如何不能站在你这边。若真有一日,同室操戈……请你也不要怨我。”
四目相对,黑暗中仿佛有两柄剑在激烈交锋。
崔合璧望着她眼中如万钧雷霆般的光,心中震颤不已。哪怕灵根尽毁,那颗求索天道的道心,也从未有半分蒙尘。甚至正因如今跌落尘泥,那道心反而愈发澄明,如淬火之银,洗尽铅华。
他无比清楚,银霆永远不会低头。
沉默良久。他低头一笑,那笑意里却没有半点轻松,反倒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认输。
“怎么怨你?你要证你的道,我拦不住,也不想拦。”
“只是我的道心——”他是自嘲般轻轻一叹,抬眼看她,“我的道心,此刻就坐在我面前,指着我骂我心思深,处处算计。”
“你要救人,要争那一线生机,我可以替你周旋,你的同道若愿治病救人,入天工府之下,我可诏安收纳;若志不同,道不合,也可权衡处置,只要从此离开鸣金州,不动摇崔氏根本,我守的规矩,也可以为你变一变,”他看着她,语气始终平稳,唯有眸色愈来愈沉,“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私心,银霆。”
银霆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显然未曾料到他竟能为她退让至此。
那些深藏心底的戒备与原则,在触及他那双写满妥协与深情的眼时,在刹那间溃散开来。他需要步步权衡利弊,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等同于将天工府百年法度、崔氏根基,乃至他自身的道心,一并置于筹码之中奉上给她了。
“合璧……”她低低唤了一声,胸口被堵住一般发闷。
他微微抬眸:“嗯?”
心疼与愧意一同翻涌上来。她知自己方才所言所求,无异于将一柄刀递入他手中,逼他这般从不肯失度之人,为她剜出一线私心。
“别这样说,”银霆轻轻摇头,语气已然发软,“你是一方之主,所系乃一州生计。在天工府,你并无错处。我也向你保证,天问会行事不会多造杀戮。若能救人,我会劝他们即刻离开鸣金州,永不复返,更不会动摇崔氏根本。”
“……好。”
他递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