瘿鬼

槐树是死树,就算是鬼也是小鬼,估摸着等会儿就被沉秋禾给抓出来吃了。

    赵理山站在树下,仰头瞧着高耸的树干,槐树本就是阴木,种在村口反而会聚阴气,而且单看这棵树上的东西不像是用来辟邪的,布条、头发、指甲,每一样都是从活人身上取下来的,多半是挂上去保平安的。

    可实际上,这样只会将自己的气息喂给这棵树,让它越长越壮,阴气越聚越浓。

    赵理山眉间微皱,他有些不明白,陈家村之前出了好几个灵媒,怎么会不知道槐树是阴木。

    耳边,沉秋禾还在用树枝敲着,那东西没出来,她的耐心用完了,直接开始用树枝挖树根旁边的土。

    结果树枝挖了几下就断了,沉秋禾把断掉的树枝扔了,换了一根更粗的继续挖,土被刨开一层,露出下面更黑的土,颜色像墨汁,潮乎乎的,散发出一股又腥又甜的味道。

    赵理山闻到那味道的时候,瞳孔骤缩,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捏了一撮土,指腹碾了一下。

    黑土湿黏,也不是正常的土壤湿度,赵理山将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腥味更重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再抬头看那棵槐树。

    灰扑扑的树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纹路,从树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树干中段,像一道被撕开的裂缝,裂缝的边缘像伤口还没结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质。

    赵理山心跳快了半拍。

    “槐者,木中之鬼也。聚阴之地,植槐招魂,以阳息饲之,则槐生瘿,瘿破则鬼出。”

    书上这行字从记忆里翻出来,赵理山背上窜起一层凉意。

    这槐树是有人故意喂养它,活人气息供奉,已经养了很多年,才养出树底下的东西,现在撑破了树皮,随时会出来。

    赵理山快速蹲下来,将刚才被沉秋禾刨开的土重新推回去,匆忙拍了拍压紧。

    沉秋禾蹲在旁边看他,表情不解,接着手腕被攥住,沉秋禾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她手腕的手。

    “走了。”

    赵理山声音压得很低,唯恐惊醒其他东西,沉秋禾被他牵着往前走着,她偏头看那棵槐树。

    裂缝的边缘渗出一层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树皮的纹路往下淌,滴在刚才被刨开的土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嗒”。

    赵理山的手从她手腕滑到小臂,紧紧握着她,根本不敢停。

    沉秋禾眼睛盯着树干上最大的一道裂缝,瞳孔在一点一点地扩散,深琥珀色的虹膜被黑色从边缘往中间吞噬。

    裂缝里伸出了一只枯枝般的手,又长又黑的指甲,像五把弯钩,那只手扣住裂缝的边缘,往外扒,将裂缝撑得更大了,树干里发出了一声闷响,混着黏液涌动的咕噜声,从木头内部传出来。

    沉秋禾的手腕从赵理山手里挣了一下。

    “沉秋禾,老实点。”

    赵理山提前收紧手指,没让她挣开,来时候他说的话,她是一点没听进去。

    沉秋禾被牵着,脚跟在地面上拖了半寸,然后她又挣了一下,这次挣的力气比刚才大得多,赵理山手臂上的肌肉绷紧,终于觉出不对劲,扭头看她。

    裂缝又撑大了一截,地面在微微震动,沉秋禾的眼睛却亮了。

    瞳孔里的黑色扩散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只剩边缘一圈极细的金色,她嘴唇微微张开,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角,肩膀提起来,整个人从赵理山手里往前倾。

    赵理山见过她扑咬的样子,他两只手扣着她的手臂,胳膊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她还是在往前挪。

    沉秋禾眼珠子黑得发亮,直勾勾盯着那道即将破土而出的瘿鬼。

    “沉秋禾!”

    赵理山低声斥道,沉秋禾现在力气大得不像话,拉都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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