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帮主夫人,关沧海所有的孩子都叫她做娘。关沧海当初对她虽然有所利用,但对她的好,确实让芩娘在那些灰暗的日子里得到了许多慰藉,那些幸福与满足,是实打实的。
察觉到自己似乎被他给绕进去了,颜谨垂下眼帘,死死掐着自己手心。当尖锐的刺痛让脑海恢复一丝清明时,她再次抬起头,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关帮主说的对,得失相伴,因果不虚。可我想再问最后一句。若一个人对你的好,从头到尾压根不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算准了、也看中了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利用你去达到他的目的。这样的好,还能算数吗?这样的得到,她真的该感恩戴德吗?”
听闻此言,关沧海按在桌面的手指肃然收紧,骨节泛白。但仅仅是一瞬,他便松开了手,竟毫无预兆地轻笑出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近乎看透了世情的凉薄,“颜姑娘为何觉得那是利用?一个人若当真一点都不需要另一个人,又何必把她留在身边?夫妻需要彼此扶持,朋友需要彼此照应,父母需要儿女承欢膝下。人活于世,本就是互相需要。难道非要什么都不图,不掺杂任何功利的一腔情爱才算真心?若真以此为准绳,那这世上的所有男女情分,恐怕没有一段能经得起推敲。”
颜谨喉咙一紧。
“若那病人从那人身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何不能允许别人也有所求?难道只许她有所求,别人就不能有所求吗?既然双方都在各取所需,又何来谁利用谁,谁践踏谁?”
这……颜谨无言以对。
说完这句话后,关沧海便不再开口。院中忽然安静下来,风吹过树梢,枝叶轻轻摇晃,茶盏里的热气一点点升腾。
他端起茶,缓缓饮了一口,仿佛刚才不过是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颜谨垂眼看着茶面上缓缓荡开的涟漪,她明明知道哪里不对,可一时却说不出来。关沧海的话像一张织得极密的网,得失、取舍、代价、需要,每一句都说得通。每一句都让人挑不出错处,可越是如此,颜谨心里那股憋闷便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