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市的商家买家都不固定。今日遇见鲛人女子出售鲛绡,以后或许便再也碰不到了。能买上一匹,也算是缘分。
“那你所需的药材,怎么保证能每次都能买到?”颜谨有些不解。
“保证不了。”谢存郢答得十分干脆,“所以每逢开市,我都会进来看看。遇见合适的便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遇不到,就等下次。玄案司的其他同僚平日若进十方市,也会替我留意,一般不会断药。”
“那你拿什么换?”颜谨又问,“方才那匹鲛绡,要的是情诗和真心。其他精怪总不会也喜欢这些吧?”
“自然不会。有些要香火,有些要功德,也有些只换自己正缺的东西。我没有香火,也没有足够多的功德可换,能换的,只有一样。”
“什么?”
“替它们办事?”
谢存郢牵着她绕过一辆由八只纸鹤拖行的纸车,继续说道:“妖鬼精怪虽有法术,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有些受地域所限,一旦离开山川水泽,便会折损修行。有些受了香火,不能随意干涉凡人因果。还有些东西落进官府、寺庙或百姓家宅,它们若亲自闯进去取,便算是妖邪犯境。轻则沾染因果、折损修为,重则还会招来天罚。”
颜谨大致明白了:“你借玄案司之便替它们办事?”
“不能这么说。”谢存郢纠正道,“玄案司的差事归玄案司,私下答应的事归我自己。若事情本就在玄案司职权之内,我可以按规矩查案、调卷,请同僚协助。若只是经管自己的私事,便不能打着玄案司的旗号胡来。”
谢存郢一边说,一边牵着她转入另一条狭窄的小街。
街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一只硕大的葫芦横倒在路边,葫芦口支出两层竹楼,几个酒虫精趴在窗边招揽客人。对面则悬着一方没有支架的白布,布上不断浮现各地山川。有人伸手往画中一探,便从雪山脚下摘出一朵冰花。
两人才走出几步,谢存郢左腕处忽然浮起一线暗青色。
那颜色起初只是隐约透在皮肤之下,转眼便化成一条细长鳞纹,贴着他的腕骨缓缓游动。鳞纹绕着手腕盘了两圈,末端从袖口探出,宛如一条极细的小蛇,朝前方不停地摆动。
“你手上是什么?”颜谨诧异地看着。
谢存郢掀起半截衣袖,露出缠在腕间的青黑细纹。
这纹路并非画上去的。颜谨能够看见一缕极淡的妖气嵌在他的皮肉之间,与他的气息紧密相连,却没有侵入经脉和骨骼,只沿着皮肤绕成一道锁链。
奇怪的是,在此之前,她从未在他身上看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市契。上回拿了别人的药,答应替它办一桩事,便与它签了契。”谢存郢道,“契引平时不会显形,只有到了期限,或者债主也进入十方市,它才会醒来。”
两人跟着契引一路向前。
沿途的摊位仍在不断变化。一名术士收起铺在地上的画卷,画中的竹林、茅屋与客人一并折入袖中。旁边一只树妖则将手臂插进青砖缝里,转眼长出一座枝叶繁茂的小棚,树枝上挂满尚在跳动的红色果实。
契引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摊子前。
摊主没有楼阁法器,只在地面铺了一方黑布。黑布上摆着三只木匣、一瓶浑浊的水,以及几片薄如蝉翼的蛇蜕。
一个青衣妇人坐在摊后。它肤色苍白,瞳仁呈金黄色,腰部以下没有双足,只有一条布满青黑鳞片的蛇尾。
它看见谢存郢,目光先落在他腕间的契引上。
“事情办完了?”
“嗯。”谢存郢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放在黑布上。
匣盖四角都贴着玄案司的封印。封印揭开后,一股阴冷妖气立即从缝隙间泄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