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小年

挪动着那一双小脚移步到了主香案前头,接过身王嬷嬷双手捧上来的三炷大指粗细的点香,就着烛火引燃了,两手捧着,插入青铜大鼎里。

    老妇人嘴唇翕动,口中吐字,年年祭祖开坛的那套词儿顺着风飘了出来。

    她请祖归位,请神落座,求秦家香火永续、世代绵长。

    满院人群循着龙头拐杖的动作,木然地俯身叩拜。龙灵无可奈何,只得满心抵地触跟着弯腰,眼睛茫然盯着地面。

    落了眼才发觉,青石板缝隙间生出一道细窄暗红纹路,裹着霉腥味,如毒蛇自她鞋前蔓延开。烟气朦胧里线条时隐时现,穿过林立跪拜的人影,直钻入金漆香案底下,隐入深暗的阴影里。

    第一拜礼成,众人直起身子,紧接着,便是献祭三牲的血礼,沉老太太亲自主刀,不假他人之手。

    树皮般枯皱的手指握着亮白尖刀,下刀粗暴,先深深豁开猪颈,再刺入羊腹,最后一刀割断公鸡喉管。

    三牲鲜血喷涌而出,却不四处泼洒,顺着三道砖缝分道流淌,转瞬渗入石台深处,不见踪迹。

    龙灵站在靠东侧的位置,离那张供桌不过五六步远,她瞧得最是真切。望着温热牲血尽数渗进砖缝里,龙灵心底骤然一寒。

    想起昨夜祠堂大阵中晕开的诡异纹路、库房青砖上渗人的印纹、被禁锢的婴灵、密室里一张张复刻相同的画像,尽数涌上心头。

    真相如一口苦水堵在舌尖,近在咫尺,她愣是半个字也道不出来。脑海反复盘旋着师蘅二字,还有钟清岚……那张与师蘅别无二致的面容,金丝眼镜后常年温和,偏偏偶尔透出一星半点彻骨寒凉的眼眸。

    她抬眼重新环视这座秦家大院,从这场祭祀戏台,到院中一众浓妆艳抹的妇人,处处弥漫着大厦将倾的颓败死气。

    此地宛如一具精心妆饰的陈年尸身,外表红妆彩饰、光鲜夺目,内里早已腐朽溃烂,积满腥臭脓血。满府众人,上到不可一世的老太太,下到灶披间里烧火的粗使婆子,都在心照不宣演戏似地维持着这副光鲜烂皮。

    他们到底在深藏着什么秘密?又到底,想从她这里拿到什么呢?

    在龙灵失神之际,沉老太太已经把铜刀还给了王嬷嬷。

    她从怀中抽出帕子,慢条斯理拭去指缝间的血污,旋身转头,昏花老眼扫过右侧一众女眷,将目光牢牢落在龙灵白净的面颊上,久久不移。

    “龙灵。”

    龙灵回过神,从满脑谜团里挣脱出来,发觉不知何时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长房福薄,霄声与如意接连仙去,”沉老太太往前挪了一小步,脸上的褶子从嘴角扯开来,“你虽与霄声缘浅,到底也是我秦家明媒正娶的新妇。今日大祭祖,长房总不能空着,你便代长房行这趟家礼吧。”

    话音刚落下,两侧的姨太太少奶奶们纷纷投来鬼祟的目光。连翘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着魔似的抬了手推在她腰侧,龙灵身子一踉跄,往前趔出半步,僵在原地。

    她虽然不懂这些繁文缛节,心里也亮堂得紧。现下二爷三爷都还右边站班呢,怎么排也轮不到她这么一个守寡的小妾来代长房行家礼。

    沉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来,好孩子,站到祖宗跟前去。”

    她举起油亮龙头拐杖,遥遥指向供桌一侧。那处空出一方阴冷之地,正对着一座被黑布严实盖住的先祖牌位。

    龙灵抬眸扫了一眼,黑布沉沉垂落,寒天里漫出阴湿霉气,比周遭描金牌位高出大半截。穿堂风扫过,布角微掀,底下粗黑木棱露了一角,上头没有字,没有名姓,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龙灵脊梁骨莫名麻了一下。

    沉老太太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立到她身侧,一只老手已经轻轻搭在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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