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凶井不知吞过多少屈死的女子,阴寒积得深重,最擅长仿人声诱旁人靠近。
可春草失踪一事处处透着蹊跷,她不过在后院刷了几个时辰恭桶,就此凭空没了踪影,偏有几片她常穿的衣料,好巧不巧遗落在井底里……
她无法不信,是这口恶井把春草连皮带骨地吞了。
这件事是她心底最不愿触碰,却又避不开的实情。
狂风卷得更猛,井边散落的纸灰一沾潮气便塌作一团,龙灵拢紧厚斗篷,指尖冰凉,深深掐进布面。退至矮墙根时,井底忽然翻出一连串咕嘟水声,浑浊淤泥底下,似有沉腐重物在拼命拱动。
她下意识缩紧雪白脖颈,长睫不住抖,视线却钉死在井里挪不开。
暗红井水翻涌加剧,浮起层层白沫,一下下砸在青石井壁,闷响钻入耳膜,像有人在底下拿头撞石。
猝不及防间,一只在水里不知泡得发白浮肿,瞧不出指纹的妇人手掌,贴着井沿缝隙,幽灵般一晃而过。
龙灵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那道刺眼的惨白便重新沉回了那汪红水里。
“春草!”
热血直往头顶冲,龙灵惊得失声喊出她的名字。
不过眨眼工夫,井里翻涌尽数歇止,暗红血水沉回潭底,那只浮起的泡胀手掌,像从来没有露出来过。唯有冷风扫过井边荒草,沙沙声响缠个不停。
龙灵的里衣早浸出一层黏腻冷汗,冻得她不住发抖。半晌,她才慢慢挪开脚步,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一点点离开矮墙根。
一桩桩神鬼旧事轮番撞进脑子里,龙灵惊觉,自己入府的时日并不多,却已经不清虚实了。
贴心的丫头没了,林如意又死得那般蹊跷,现下连懂门道的霍玲珑也不知去向。整座宅院像一张暗中收紧的黏网,人人耳清目明,只把她一人蒙在鼓里。
连钟清岚……也是这般。
心口猛地揪起一阵钝痛。倘若连她倾心交付的那人也是满口虚言,只把她当任人摆布的傀儡,那这世间便再无半分可托付之人了。
高墙外灌进冷风混着未散尽的鞭炮硝烟,刮得脸颊又凉又疼。
龙灵摸出颈间的古玉,掌心用力握紧,最后瞥了眼那口枯井,提裙转身,大步往西跨院走去。
这秦家。
她是一刻也不能再待了。
一路回到西跨院,院子里空荡荡,连只麻雀都落不下来。连翘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龙灵一跨进院门,便瞧见她正低着脑袋,在廊底下浇花。
听见两扇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动静,连翘当即放下水壶,提着裙摆快步迎了上来。
“奶奶怎么回来了?”
龙灵愣是没搭她一句话,脸蛋绷得紧紧的,侧过身子,挟着一股冷风,擦着连翘的肩膀,径直迈入里屋。
进了内间,龙灵连斗篷都来不及脱,一猫腰,一双手便探进床底下,一把拖出那只旧牛皮樟木箱子。
她指尖一阵翻飞,因着心里发慌,连扣子都险些拨弄不开,好容易开了锁,便飞快地把柜子里自己几件换洗衣衫一迭声地往箱子里胡乱塞去。
连翘一见势头不对,紧随其后地一脚踏进了内间。眼珠子落在那只敞开的皮箱子上,脸蛋上掐出来的温和笑意一丝一丝褪得干净,语气里也添了几分掩不住的焦灼:“奶奶,您这好端端的,收拾行李做什么?”
龙灵手上动作未停。
她本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命,在这秦家大院待了这许久,随身物件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寥寥数件。不过片刻工夫,箱子便规整妥当了,她使力合上了箱盖,道:“替我备辆车,我要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一听这话,连翘惊得急步抢上前去,张开双臂拦在龙灵身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