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负荆

皂角的气息早已散尽,只剩下陈年樟木与灰尘混合的、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她分明记得。

    清晰地记得。

    苏瑾穿着这件单薄的、粗劣的青衣,在她的房中,站过无数个晨昏。

    端茶,磨墨,低声应是,擦拭她随手拂落的珍玩碎片……

    背脊,从不曾真正地弯折。

    即使那衣领之下,伤痕未愈,血迹未干。

    那截她曾无意触碰过、觉得微凉而凸出的后颈骨节……

    原来,那不是天生的形状。

    那是伤口愈合后,增生的、坚硬的疤痕组织,将皮肉顶起的、永久的、无法消褪的印记。

    是她,亲手烙下的印记。

    太阳,一寸一寸地西斜。

    昏黄的光斑,从她剧烈颤抖的肩头滑落,移到手臂,再移到膝盖,最终,彻底地消失在耳房深处的阴影里。

    房内昏暗下来。

    只有门口漏进的一点暮光,映着她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不断抽搐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抱着那件衣服,跪了多久,哭了多久。

    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嘶哑得发不出声音,只剩下胸腔里空荡荡的、却又像是被钝刀子一下一下、慢慢割着肉般的、绵长而绝望的疼。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就着门口最后一点微弱的、灰蓝色的光,她将膝上的血衣,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重新展开,抚平。

    先是用颤抖的指尖,将每一道因为年深日久、被胡乱塞压而揪紧的褶皱,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捻开。

    再用冰凉的掌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绝望的温度,一遍,又一遍地,熨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凝固的血渍痕迹。

    仿佛这个动作,能将这份迟到了数百个日夜的、微末的、笨拙的在意与心疼,隔着漫长而残酷的时光,传递回那个曾经受伤的、年少的身体。

    即使,毫无用处。

    然后,她以在苏府学会的、最整齐、最规矩的方式,将这件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血衣,仔仔细细地迭好。

    放回那块蓝布包袱里。

    系上布扣。

    系到最后一步时,她的手,奇异地稳了下来。

    可她的目光,却久久地、深深地缠绕在那洗得发白的包袱皮上,像是要将这“苏瑾的过去”,这“她的罪证”,一寸一寸,血肉模糊地,烙进自己的眼底,刻进自己的心里。

    永不磨灭。

    她把包袱,放回箱中,合上箱盖。

    推开耳房的门时,春寒料峭的晚风,夹杂着院中泥土与新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浑身的皮肤都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却觉得,这冷,恰到好处。

    像是一种迟来的惩罚,也像是一种清醒的提醒。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沿着回廊,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路过水井,她停了下来。

    用力打上一桶沁骨冰凉的井水。

    然后,她将整张哭得狼狈不堪发烫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冷水激得她浑身猛地一抖,所有的神经都在尖叫。

    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灼热、仿佛要爆炸的头脑,清醒了片刻。

    她对着水桶中不断晃动的、苍白的、陌生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冰凉湿漉的手,将散乱粘在脸颊的发丝,一缕一缕,重新绾好,别在耳后。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家,没有了父母,没有了身份,没有了过去的一切。

    除了这身承自父亲的、曾经以为高贵、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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