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手背被滚烫的茶水泼中,皮肤溃烂,却不敢喊一声疼,只能咬牙忍下、夜里偷偷处理的自己。
是那个在家族倾覆之际,面对父亲的沉默,必须挺直脊梁、吞下所有血泪、扛起一切的自己。
她将所有的恨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与无力,都投射在了林清韵这个具体的、曾经的“施害者”身上。
因为恨一个具体的人,比恨那段无能为力的过去,比恨那个被迫屈服、无法反抗的自己,要容易得多,也……痛快得多。
而此刻。
林清韵替她,承受了这双份的恨与罚。
用她的泪水,她的痛苦,她的自我折磨,她毫无保留的忏悔。
心底那股汹涌的、复杂的酸楚,与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意交织着,猛地顶到了喉咙,又沉沉地落了下去,化作一片绵长的涩然。
她意识到,今晚的“巡夜”,并非偶然。
她的脚步,她的心,早已习惯了在这个时辰,绕道至此。
或许,只是为了确认那个人是否安在,是否……无恙。
悬了太久的、紧绷的心,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落处。
尽管那落处,是一片泪海,一片由悔恨与痛苦汇成的、深不见底的海。
她轻轻地,将手中的灯笼,放在了门边的地上。
然后,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沉重的木门。
“吱呀。”
轻微的、干涩的响动,并未惊动沉溺于巨大悲痛中的人。
林清韵哭得耳朵嗡鸣,眼前发黑,精神与肉体都已疲惫到了极点。
直到苏瑾在她面前蹲下身,微凉的、带着夜露湿气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紧攥着血衣、指节已经发白僵硬的手背,她才如同受惊般,猛地抬起了头。
烛光跃入她被泪水彻底模糊的眼中。
泪痕狼狈地布满了整张脸,眼眶红肿如桃,嘴唇被自己死死咬出了深深的、带着血丝的印子。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狼狈、脆弱、不堪一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苏瑾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进她那双被痛苦与悔恨淹没的、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