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叶,在微明的天光下蜷曲着,了无生气。
院子里空空荡荡。
没有那个总是起得最早、默默洒扫庭除的身影。
没有那个会在她推门时,停下手中活计,安静抬眼看过来的人。
没有那盏总是为她留到最后的、昏黄温暖的灯笼。
苏瑾没有如往常一样,在这里。
林清韵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把孤零零的扫帚上。
仿佛想从它倾斜的角度,从柄上可能残留的指纹温度里,逼问出那个人的去向。
她就这么站着,站在半明半暗、晨昏交割的诡异光线里。
狐裘下的寝衣单薄,寒意从脚底一寸寸爬上来,蔓过小腿,膝盖,腰腹,胸腔,最后冻结了心脏。
她早就应该知道的。
从第一次看见那人挺直的脊背,从第一次在那人沉静无波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从第一次因为那人的触碰而心跳失序……她就该知道。
这个人,是压不弯的。
这方小小的院落,这座华丽的府邸,乃至她林清韵自以为是的、笨拙的靠近与挽留……都关不住她。
她迟早会离开。
就像鸟儿迟早要飞向天空。
就像冰雪迟早要化为春水。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伴随着天边烧红的战火,和风里传来的厮杀。
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府邸,她以为永远不会坍塌、永远会为她遮风避雨的那片天,正在她眼前,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态势,一寸,一寸,碎裂崩落。
而她甚至不知道,那个此刻或许正站在另一片天空下的人,昨晚究竟做了什么,现在又身在何方,是否……平安。
她只知道一件事,清晰得如同胸口被剜去一块。
苏瑾,不在她身边了。
林清韵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
清晨惨淡的天光落在那只纤白的手掌上,能看见皮肤下淡青的血管。
她轻轻弯曲手指,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轻、极缓地,碰触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触手冰凉。
被寒夜的露气和恐惧浸透了的凉。
可是,在那一片冰凉之中,又偏偏顽固地残留着一小块、幻觉般的、灼热的错觉。
烫得她指尖发颤,眼眶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