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春潜

碰过比一只重的物事,更遑论这粗糙生铁、需要全身力气的井台压杆。

    &esp;&esp;指尖被冰冷的铁杆和溅起的井水冻得发麻,迅速失去知觉。

    &esp;&esp;林清韵看着自己瞬间泛红、甚至有些肿胀的指尖,愣了一瞬。

    &esp;&esp;然后,她咬了咬下唇,眼里闪过一丝倔强,又重新伸出手,更用力地、几乎是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根顽固的铁杆上。

    &esp;&esp;“嘎吱……”

    &esp;&esp;又是一声艰涩的闷响。

    &esp;&esp;手掌心娇嫩的皮肤,被粗糙生锈的铁杆表面毫不留情地摩擦着,很快就磨出了一道清晰刺目的浅红色印子,火辣辣地疼。

    &esp;&esp;等到终于压满小半桶水,她将冻得通红、微微发抖的手缩回来,下意识地凑到唇边,想呵口热气暖一暖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esp;&esp;掌心那道红印的中央,已经破了皮,渗出星星点点的血丝,混合着铁锈的污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esp;&esp;没有人指望她做什么。

    &esp;&esp;没有人会因为她在井台边笨拙打水而皱眉呵斥。

    &esp;&esp;同样,也没有人会因为她终于靠自己打上来一桶水,而投来丝毫赞许或安慰的目光。

    &esp;&esp;她就像一粒被湍急命运之流偶然带进石缝的沙子,在落定的那一刻起,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esp;&esp;不再有冲刷,不再有移动,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下一次潮汐。

    &esp;&esp;管事后来来过一次,递给她一个灰色的小布钱袋,声音平板地交代。

    &esp;&esp;“小姐吩咐,每月会按外院仆从的例,给您一份月银,请您收好。”

    &esp;&esp;林清韵看着那只毫不起眼、布料粗糙的钱袋,愣了片刻。

    &esp;&esp;她当然可以不要。

    &esp;&esp;可以维持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尊,用行动表明自己并非为了这点银钱而留下。

    &esp;&esp;可手指在袖中蜷了又蜷,最终,她还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只轻飘飘、却又仿佛重逾千斤的钱袋。

    &esp;&esp;“多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

    &esp;&esp;然后,她转身,将那只钱袋,仔细地、端正地,搁在了自己枕头底下。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靠什么“活着”。

    &esp;&esp;尊严?过往?家族?这些早已在刑部大牢的阴冷中粉碎殆尽。

    &esp;&esp;而以前那个“林清韵”,是从不需要“靠”什么活着的。

    &esp;&esp;她生来就拥有一切,活着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从不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esp;&esp;如今,这每月按“仆从”标准发放的、微薄的银钱,竟成了她与这个尚且容许她存身的世间,最直接、也最现实的联结。

    &esp;&esp;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无声无息地滑过去。

    &esp;&esp;像指间握不住的沙。

    &esp;&esp;像井台上悄然蒸发的水渍。

    &esp;&esp;院门外那两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间,不知何时,悄然鼓起了米粒大小的、嫩绿色的叶苞。

    &esp;&esp;它们顽强地、沉默地,撑破了深褐色干枯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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