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不似寻常质问,倒像当场撞破了什么不堪的画面。
满室笑语瞬间冻结。
玉珍等人慌忙起身,垂首敛袖,战战兢兢地行礼:“殿下……”
楚长潇面上的笑意也缓缓褪去,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他看向站在门口、脸色紧绷的拓跋渊,并未立即开口。
好在,白知玉见形势不对,扯了扯拓跋渊的袖口,示意他冷静一些:“渊儿,正事要紧,你两个小辈莫要在我这个长辈面前吵架,不然我就回去了,我府内还一堆丹药没炼好呢……”
拓跋渊撇了楚长潇一眼,暗自压下情绪,决定不在国师面前争吵。
“你们几个还不快退下,以后闲来无事少往太子妃面前晃!”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告退。
拓跋渊对楚长潇介绍到:“长潇,这是我北狄的国师,姓白,字知玉,你同我一起唤他白爷爷就好。”
又对白知玉道:“白爷爷,这位就是我的内人——楚长潇,婚礼那天您应当见过。”
谨遵医嘱
“嗯,大婚那日匆匆一瞥,未及细看。”白知玉目光含笑,在楚长潇身上停留片刻,转向拓跋渊时带了分揶揄,“如今瞧着,确是一表人才。你小子,眼光不错。”
“白爷爷,您就别拿我取笑了。”拓跋渊笑着告饶,神情是罕见的亲近与敬重。
楚长潇看着两人自然熟稔的互动,心下微讶。眼前人身着玄色道袍,银发如雪,面容却光洁清俊,若非那满头华发与眼中沉淀的岁月痕迹,说他比拓跋渊还年轻些,楚长潇只怕也会信。
“长潇,”拓跋渊引他上前,语气认真起来,“我瞧你昨日气色不佳,今日特地请白爷爷来为你瞧瞧。快坐下,白爷爷平日可不轻易为人看诊。”
楚长潇闻言,未多推辞,朝白知玉拱手一礼:“有劳白爷爷。”
白知玉捻须微笑,示意他在案几旁坐定。
他在楚长潇对面坐下,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对方腕脉。起初面色尚是平和,不过片刻,那抹淡然的笑意便缓缓敛去,眉头渐蹙。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谧中只闻更漏细响。拓跋渊原本轻松的神色也随着白知玉凝重的表情而消散——国师诊脉,何曾需要这样久?
“白爷爷,”他终于忍不住,声音里透出急切,“究竟如何?”
白知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眸仔细端详楚长潇的面容,片刻后才沉沉一叹。
“你平日是否常感胸闷心悸,夜难安寝,多梦易醒?”
楚长潇一怔,点了点头。自从离开临安,胸口的隐痛便如影随形,夜里更是辗转难眠。说来讽刺,反倒是拓跋渊赖在他房中的那几日,他因倦极方能勉强入睡。
“唉……”白知玉收回手,神色愀然,“临安的狗皇帝,端的是狠毒心肠。你当日饮下的,哪里仅是散去内功的药——那分明是索命的剧毒!若非你内力极为深厚,强行将毒性压下、逼出大半,只怕当时便已……”
他顿了一顿,字字清晰却如冰锥坠地:“即便如此,毒素终究伤了根本。依你如今脉象……怕是难熬过一年之期。”
“什么?!”拓跋渊霍然起身,面色骤变,“白爷爷,此话当真?!难道……就没有解毒之法?”
楚长潇竟活不过一年!
难怪……难怪临安皇帝那般痛快地允准和亲。他们送来的从来不是什么震慑北狄的将军,而是一枚早已算好时日、注定湮灭的弃子。
“瞧你着急的,我看楚小将军本人都没你着急。”白知玉收回手,淡淡说道。
楚长潇刚听到这个消息,其实也有一瞬间的怔愣,可他随即却有些释然,如若不是拓跋渊强娶,他早就该断送了性命。
可能,这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