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希介无数次地后悔,为什么没有再早一点遇见对方?
要是可以再早一些,去拜托裴知行通过裴知予安排一场见面……是不是他们就能更早重逢了?
到头来,留给他的只有这么一点点余烬。
唐希介只能从录影带里,从别人的复述中,从余烬的热度中想象这个人曾经耀眼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连云舟总算缓过一口气,轻轻推开脸上的面罩,慢慢道:“这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
唐希介忍不住又轻轻环抱住他。连云舟身上套了很多衣服,触手皆是柔软织物的质感,可唐希介的动作依然放得极轻,怕伤到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的人。
连云舟已经进入了最任性的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要什么都答应。
可惜的是,他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
“我其实在想……”连云舟轻轻地咳嗽——他咳嗽都没什么力气。
被唐希介按着又吸了会儿氧后,连云舟才慢慢继续:“我不太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我是说,我不知道被簇拥着死掉的时候,该说什么。”
宁长空在这件事上犯了难。他的记忆里搜罗不到太多经验,他一般都会主动了结自己。
“没人知道。”唐希介低语。
“是啊。”连云舟轻轻应了一声,微微偏过头,问道,“那我可以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吗?”
“一直都可以的。”唐希介回答道。
连云舟最后还是衰弱得很厉害。
他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睡眠上,要花很久才能慢慢醒过来。他醒来后也维持不了太久的清醒,往往费力说上几句话便又陷入昏睡。
唐希介偶尔会幸运地遇到连云舟醒来的时刻。
那次连云舟迷迷糊糊醒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不要紧的。”
病人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注意去听,就会淹没在机器嗡嗡的运作声。
那台输液泵还在运作,把营养素和镇痛的药物注入这具日渐接近死亡的身体。
如果拔掉这根管子的话,现在就会结束。唐希介不可遏制地这样想着。
唐希介慢慢开口:“我在想……”
“真的不要紧的。我也不难受。”连云舟尽力弯了弯眼睛,低弱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你在安慰我。”唐希介低语。他的视线从那台机器上移开,落回连云舟脸上。
连云舟轻轻咳嗽了两声,主动提议道:“那我自己来吗?”
他接着犯了难:“我不确定我现在还有没有办法使用异能……”
他的身体恐怕已经无法再支撑使用异能的消耗。
“在这种时候提议等你慢慢衰弱死掉,或者让你主动给自己一个了断……”唐希介苦涩地微笑,“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要让我感叹你真是完全没有好转吗?”
“不要难过,”连云舟慢吞吞地回答,“我有很努力地学习哦……信我也全部看完了。”
原本在异能局的仓库里放了一面墙的信件总算被连云舟一封封看完了。现在这些信转而在连云舟家里垒成新的一面墙。
它们和他偶尔出门时带回来的小物件一起,堆放在一间原本空着的房间里。在他养病的漫长时日里,那个房间就这样被回忆与零星的生活痕迹一点点填满。
唐希介很想要叹气,又舍不得让这个人再担心,只能克制住自己。
“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连云舟坚持道。
在他看来,自然死亡或者他自杀,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更加容易接受的结局。
宁长空并不认为这里有任何一个人理解,送自己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