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应方坐在她对面。
“跟我念,”他说,“bonjour。”
沉确立刻抬头,清了清嗓子:“笨——啾——儿?”
梁应方眉梢轻轻一动,语气平静:“不是‘笨’,是鼻音。bon,嘴巴放松,声音从鼻腔出来。”
他慢慢示范了一遍:“bon-jour。”
沉确盯着他的嘴型,又跟着学:“……崩啾?”
梁应方看了她一眼:“再来。”
“本啾?”
“再来。”
她忍不住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梁应方,这个音太难了,我的舌头不听话。”
梁应方语气淡淡:“是你不认真。”
沉确立刻不服气,坐直了身体,靠近一点,认真盯着他:“你再说一遍,我看着学。”
梁应方看她一眼,还是重复了一遍:“bonjour。”
她靠得有点近,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唇形上,跟着轻声模仿:“……bon…jour。”
这一回,发音明显好了很多。
梁应方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沉确眼睛一亮,得意地笑起来:“你看吧,我很有语言天赋的。”
但这只是开始。
梁应方告诉她名词还有阴阳性。
沉确一脸茫然:“这还分男的女的?”
梁应方:“不是男的女的,是阳性名词和阴性名词。”
沉确:“那不还是男的女的?”
“不是。”
“那为什么书是阳性,桌子是阴性?”
梁应方:“约定俗成。”
沉确:“谁约的?”
梁应方:“法国人。”
沉确:“哇塞。”
沉确起初只是想学几句好玩的,最好能听懂他偶尔说的法语,再顺便拿来气他。但可惜遇见了一位严格的老师,她偷懒耍赖的小九九彻底泡汤了。梁老师专门给她买了一个本子,分为两栏。
le/un
/une
沉确看着就头皮发麻。
但作为一名文科生,她开始融会贯通,给每个词都编理由——ain是阴性,因为家温柔;robe是阴性,因为裙子漂亮;leanteau是阳性,因为外套保护人;leproblè是阳性,因为男人像问题。
他教得很认真。
沉确也尽量写得认真。
不过她觉得阻力有点大,不止是客观上法语难学的问题。
她本来该看书。
可她忍不住看他。
看他的眼睛,看他的手指压在书页上,看他说话时唇角很轻的动作。
梁应方装作没看见,继续讲。
“这个音不是这么发。”
“舌位往后一点。”
“再读一遍。”
沉确随意“嗯嗯”两下,然后继续看他。
“看书。”梁应方说。
沉确立刻低头,假装认真。结果没几秒,又开始偷偷乱瞟。
梁应方终于抬眼:“沉确。”
“啊?”
“我刚才讲什么了?”
她沉默了。
最后面露痛苦,沉确硬着头皮道:“你刚才讲……法国人说话的时候……”
梁应方看着她。
沉确声音越来越小:“……嘴巴很好看?”
梁应方气得笑了一声。
他看着她,像是终于确认这节课已经彻底失败。
“还学不学?”
“学。”
“学就看书。”
沉确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