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过血压,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血压低,心率也快。”他说着皱着眉,一边又去按了按她的小腿和脚踝,确定没有明显的骨折迹象,才重新看向梁应方,说她受了惊吓,现在是体力透支后的昏睡,但今晚仍要有人守着,万一情况加剧,立刻送医院。
梁应方全都一一应下。
夜里,细细的雨丝打在窗上,时断时续。卧室只在床边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光落不到房间另一头,窗帘、衣柜和半开的门都沉在模糊的暗影里。
梁应方在外边接电话。医生走后,沉确一直没有真正醒过来,睡得也不安稳,他不敢离开太远,便只走到门外。
沉确的梦也是乱糟糟一片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看不清前路,更不敢回头,呼吸变得急促,直到有人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内心惊恐,回头一看。
是蒋骞远。
下一刻,她猛然睁开眼睛。
四周很暗。
她看不清窗户,也看不清门。
只听见雨声,还有远处一个男人模糊的说话声。
沉确整个人骤然僵住。
恐惧卡在喉咙里,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干涩锐疼,她睁大眼睛看着门口,浑身发抖,呼吸急促而钝痛。
梁应方听见动静,话音顿住。
他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先这样”,随即挂断,快步走进卧室。
“沉确。”
床上的人猛地一颤。
梁应方刚往前走了一步,她便像受了惊似的往后缩,肩背重重撞在床头。那一下撞得不轻,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惊惧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影。
梁应方立刻停住。
“小满。”
他低声叫她。
沉确依旧是惊惧万分。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伸出手。
“是我,梁应方。”
“我们在家。”
他调亮了一点床头的灯,昏黄的光一下漫开。
沉确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刺得眼泪往下掉。随后慢慢地,她先看见熟悉的床头柜,又看见自己的拖鞋摆在地上,最后才认出了眼前的人。
方才堵在喉咙里的哭声一下松动了。
“梁应方……”
她朝他伸出手。
梁应方立刻紧握住。
他俯身过去,将她抱进怀里,一手托住了她的后背。
沉确哭得断断续续。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前,整个人紧紧贴着他,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眼泪直往下掉。
她怕极了。
哪怕梁应方就在身边,可她一闭眼,脑子里便重新闪过那扇从外面可以上锁的门,吴玥被抽开的手,还有二楼窗外陡然空下去的高度。
梁应方顺着她的背,能感觉到她一下一下地抽噎,他低头贴近她耳边,一遍遍回应着。
“我在。”
沉确抓着他的衣服,哽咽着点头,她哀声乞求。
“你别走。”
“我不走。”
“你就在这里。”
“好。”
“灯也别关。”
“不关。”
“别留我一个人——”
她哭得喘不上气,像是在身体终于撑不住后,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把所有惊恐一层一层吐出来。
梁应方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将她抱得更紧。
“我哪儿也不去。”
沉确闭着眼,眼泪还在流。
劫后余生的庆幸来得太迟。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他背后的衣料。她要摸到他的骨骼,要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要确认怀里这个人是实实在在地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