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应方这几天忙,回来得晚,洗漱以后躺下来没多久,呼吸便渐渐平稳了。他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掌心隔着睡衣贴着她,温热而沉静。
沉确心里有事。
中秋快到了。
她舅舅要来北京。
她安安静静地想了许多,先想到舅舅到北京以后住在哪里,又想到舅妈不知道会不会一起来。电话里还没说定,可能单位只给舅舅一个人安排了事,舅妈未必有空。
若是舅妈也来就好了。
舅妈比舅舅更好说话。见到她以后,肯定会先摸摸她的脸,问她是不是胖了,又会拉着她的手,说北京天气干,怎么嘴唇都有些起皮,然后再带着她,叁个人一起吃顿团圆饭。
沉确想到这里,侧过脸,在黑暗里看了梁应方一眼。
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了。
她想介绍梁应方给她的舅舅舅妈认识一下,最好大家能在一起吃顿便饭。
这念头让她的心里有点发热。
所以她赶紧把目光转向了天花板,开始一条一条地理性思考。
首先,梁应方长得周正。
她舅舅虽然从来不以貌取人,但第一次见面,长得周正总归是好的。梁应方眉眼端正,说话也沉稳,穿上衬衫以后尤其像一个正经人。除了有时候喜欢骗她,喜欢拍她屁股,还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偏偏不肯立刻告诉她的样子。
沉确悄悄弯起嘴角。
中秋那天,他穿哪一件衣服好呢?
深色的太严肃,像要去开会。浅色的那件倒不错,显得温和一点。但是不能戴他的那副眼镜,不然舅舅第一眼看见,可能会觉得他不好亲近。
可是不戴眼镜,梁应方看得清楚吗?
沉确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操心得太多。梁应方又不是小孩子,见个人还要她替他挑衣服。
她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继续想。
第二,他有文化。
这一点舅舅一定喜欢。
她家是很敬重读书人的。舅舅沉佳禾是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当年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她外公外婆高兴得不得了,卖了一头猪,请亲戚邻居吃饭。
这件事全家说了很多年。
沉确小时候听得多了,甚至觉得考大学和卖猪之间有一种天然的联系。以至于在她收到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时,还认真问过外婆:“那这次要卖什么?”
外婆被她逗得笑了半天。
所以她家里人也一定会喜欢梁应方的。
因为梁应方读过很多书,是大学老师,会法语,留过洋,还写得一手好字。虽然他对电影的认识超出了沉确原先的想象,但这也正好说明,他并不只是一个穿格子衫、坐在书房里看公式的人。
他和她舅舅一定有话说。
他们可以聊大学,聊北京,也可以聊国外,她会坐在他们旁边,一边吃东西,一边静静地听着——想到这里,沉确已经开始安排座位了。梁应方和舅舅应该坐得近一些,方便他们说话。若是舅妈也来,她可以挨着舅妈坐。
可这样一来,她就不能坐在梁应方旁边了。
沉确微微皱起眉。
也不行。
第一次见面,自己一个人把他丢在那里,好像不太好。
那她坐在中间?
舅舅坐左边,梁应方坐右边。
可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梁应方搭在她腰间的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收紧,像是被她吵到了,却没有醒,只是把她往怀里带近了一点。
沉确顺势贴过去。
她的脸靠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