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了,外套不见了,连平时随手团成一团塞进去的睡衣也没有留下。

    他转过身。

    床铺整理得异常平整,被套和枕套似乎刚洗过,只剩下一股洁净而陌生的洗衣液气味。

    梁应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随后,他走进浴室。

    她的牙刷、毛巾,还有摆在镜子前的瓶瓶罐罐,全都不见了。盥洗台空出一大片,瓷面擦得干干净净。平时放身体乳的地方,只留下一圈水痕。

    那瓶身体乳是石榴味的。

    她喜欢得很。洗过澡以后,常常抱着瓶子爬上床,往他手里一塞,自己趴下去,理直气壮地说后背够不着。所以她身上总带着那股甜而浓郁的石榴香。床铺、枕头,甚至他偶尔穿过的一件家居服,都会沾上一点。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整间屋子只剩下洗衣液淡薄的味道。

    梁应方重新回到卧室,看着那张过分整洁的床,终于明白,她不是尚未回来。

    她是已经走了。

    这原本不该让人意外。

    她只是来北京交换,早晚要回学校,也早晚要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她的家人也来了,她有了一个名正言顺可以回去的地方。梁应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他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今天。

    更没有想到,她平时那么丢三落四,出门以后常常又急匆匆折回来。忘了钥匙,忘了书,忘了他替她装好的东西。每次看见他已经拿着东西站在门口等,她都会不好意思地笑两声,接过去,再踮脚亲他一下,仿佛这样便算赔罪。

    可临了,她居然什么都没有落下。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慢慢褪尽。对面楼房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来,偶尔传出含混的说笑声,中秋节,外头还总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梁应方始终没有开客厅的灯。

    厨房里,那几只没有下锅的螃蟹隔一会儿便在竹篓中挣动一下。细碎的抓挠声从黑暗里传来,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

    夜深以后,他照常洗漱,上床。

    他曾独自在这里生活过许多年,一切回到最初,安安静静的。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枕下有一处不平。

    他抬起头,将手探到枕下,摸出一只厚厚的信封。

    他打开床头灯。

    封口没有粘死,轻轻一挑便开了。里面的钞票迭得很整齐,面额却十分零碎,一百的,五十的,十元的,中间还夹着几张五元和一元的纸币。他看了许久,才把钱取出来,一张一张数过去。

    有零有整。

    梁应方记得,她从前花钱没有章法,是他教她先留下吃饭的钱,再留下往返学校的车费,也是他让她把每周剩余的钱另外收好,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动。

    她学得很快。

    从最初半个月便把生活费花光,到后来一周一周,竟真让她攒下了不少。每次把钱塞进钱包,她都要捏一捏越来越鼓的厚度,抬起脸,颇为得意地问他:“我是不是很会过日子了?”

    梁应方那时只让她收好。

    她便听话地把钱包藏起来,说谁也不给。

    现在,她应当是把里面的钱全部拿了出来,一张没有留下。

    梁应方坐在床上,纸币边缘压在指腹上,有那么一刹那,他还有一点恍惚,他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偿还什么。又或是,她是在替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的日子,勉强标了一个价钱。

    他一张张数过去。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攒下这么多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她把钱全留下了,接下来拿什么吃饭?车费留了吗?回学校以后怎么办?

    可转念间他又发现,她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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