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回到了家人身边,有人名正言顺地照顾,不再需要他操心。
他的担忧,是越界的。
上海的窗外再次亮起电光。
雷声沉沉地从远处滚近。梁应方独自躺在黑暗里,已经全无睡意。
他又想起她最怕的其实不是雷响,而是闪电过后那一小段寂静。
白光已经掠过去,雷声却迟迟不来,她不知道它会在哪一刻骤然落下。每看见窗外白一次,她的肩背便先绷紧一分,又好奇,又害怕。梁应方将手掌覆在她耳侧,她从他怀里仰起脸问:“是不是又要响了?”
他说:“还早。”
话音刚落,雷声便轰然压下来。
她在他怀里狠狠一缩,随后又气恼地抬头:“你骗人。”
梁应方低声说:“嗯,我听错了。”
她大约真以为他听错了,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他不知道她现在还怕不怕。
雨势渐渐大了。整座城市都浸在潮湿的夜色里。
如果仍旧怕,是否有人知道?
是否有人会在她惊醒以前,将她揽过去?是否有人已经熟悉她那点不肯承认的胆怯,在雷声落下时替她捂住耳朵?
若是有人,他该放心。
可那个人若当真存在——
梁应方闭上眼睛,许久没有再想下去。
又一声雷滚过来。
可如果没有呢?
如果今夜她是一个人,如果这些年所有的雷雨夜,她都是一个人从睡梦中惊醒呢?
春雷阵阵,雨水敲在窗上。
又或许,她已经不怕打雷了。
时间足以让一个人改变许多。她或许根本没有醒,或许只是翻了个身,仍旧安稳地睡着。
天将亮时,远处传来最后一声春雷。声音已经很轻,越过雨幕,几乎辨认不清。
那一声离得太远,他不知道她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