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此刻心情不好。
客户会漫不经心地随口问她:“这个应该只是小调整吧?”
沉确看着那几乎要全部重拍的分镜,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回答:“如果要保持原来的deadle,这部分需要作为新的spe单独确认。”
项目做了很久。
最后终于按时完成,顺利投放,客户把尾款付了,负责的几个人终于可以在周末把电话关掉半天。既没有让所有人惊艳,也没有突然获得什么大奖。但对沉确而言,已经是很实在的胜利。
公司为项目组订了一顿庆功饭。
一家环境很好的西餐厅。灯光暗,桌布雪白,服务生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沉确白天一直忙,到了晚上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管别人会不会嫌她吃得太快没见过世面,她现在只想不辜负自己的肚子。
周述坐在她斜对面,隔着烛光看了她几次。
散席前,其他人陆续起身。沉确杯里剩下一点红酒,脸上浮着浅红的热意,低头专心解决盘子里最后一口东西。
周述走到她身边。
他叫她:“cecilia。”
又是百转千回的音调。
沉确嘴里还有东西,急急忙忙把叉子放下。手边一时没有找到餐巾,她下意识把两只手在大腿上来回一蹭,赶紧咽下去,撑得她打了个嗝,仰起脸问:“怎么了,周总?”
周述看着她。
那一刻,他原本想说什么,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没事了。”
“哦。”
他停了一下,又问:“够吃吗?”
“够的。”
周述点点头,转身离开。
吃完饭,沉确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来时,她在走廊靠近休息区的地方看见一个小女孩。
孩子不过三四岁,金色的额发软软贴在额头上,眼睛蓝湛湛的,身上穿着件精致的小外套,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人遗落的洋娃娃。她没有哭,只是警惕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沉确停下来,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像是她父母的人。
她走过去,在孩子面前蹲下,问:“areyoulost?”
小女孩看着她,不说话。
“whereareyouruanddad?”
仍旧没有反应。
沉确正准备起身去找服务生,孩子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话。
“neparspas”
(不要走。)
沉确愣了一下,随即换成法语,重新问她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在哪里。沉确告诉她不要怕,餐厅的工作人员可以帮忙,她会陪她留在这里,不会把她一个人扔下。
她招手叫来服务生,说明情况。餐厅开始找人,又通知前台留意。沉确仍旧蹲在孩子旁边,与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小女孩慢慢靠近一些,最后伸手牵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不久,孩子的父母匆匆赶来。
母亲把女儿抱进怀里,亲了又亲孩子的脸颊。父亲反复向沉确道谢。沉确笑笑说没什么。一家三口临走前,她弯下腰,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头发,和她说再见。
结果刚一转身。
周述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
沉确心里无缘无故地升起一点警惕。
“周总,你怎么还没走?”
“等车。”
“哦。”
周述看了一眼那家人离开的方向。
“你法语很好。”
“还行。”
“学了多久?”
沉确停了一下:“以前有人教过。后来自己又学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