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黄花


    周述只说:“至少能让我继续坐在桌上谈。”

    公司法律上仍是中外合资,品牌、国际客户与区域预算却都握在巴黎手里。总部现在有人主张拆分上海业务,将几个大客户并入香港与新加坡。理由写得冠冕堂皇,成本过高、利润不稳、本地资源过分依赖个别管理者。若这个标丢了,恰好证明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对。但若拿下来,三年的收入、政府与市属企业的后续机会,以及需要巴黎、伦敦和新加坡共同执行的海外投放,都会让拆掉上海变成一件代价很高的事。

    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沉确看着水面,沉默片刻。

    第二天,她把参与投标的人叫进会议室。

    周述不在,原本答应支持项目的几个部门都开始含糊。创意部说手上另有紧急case,策略部认为客户brief不清,需要等巴黎确认,财务更谨慎,连制作比稿材料的预算都迟迟没有签。沉确都觉得好笑。

    三月初的上海阴晴不定。

    沉确在公司、招标办公室与市属集团之间跑。她核对资质、追公章、改报价、协调创意与媒介,又要隔着时差与巴黎开会。上海准备下班时,巴黎刚刚开始工作,巴黎那边的会若再拖到深夜,她这里便已经天光发白。

    内部有人故意把最好的创意调走,告诉她另一个国际客户更加重要。

    沉确拿着资源表去找人。

    “你可以不给,”她说,“请发邮件,写明这个项目不值得投入,以及是谁作出的决定。”

    对方看着她:“你这是威胁我?”

    沉确回他:“不是,是方便以后复盘。”

    当天晚上,人还是回来了。

    她在法国那次被周述逼出来的能力,最终又被她拿来救周述。

    人生很讲究循环利用。

    最后一个晚上,她与几个人留在公司检查投标文件。厚厚几册材料铺了满桌,每一个页码、附件、签字与盖章都要重新核对。有人困得伏在桌上睡了十分钟,醒来继续装订,有人跑到楼下买咖啡,回来时天已经微微发白。

    周述从巴黎打来电话。

    “还差多少?”

    “法国市场传播方案的最后十页,报价再核一次。”

    “如果来不及,就交现有版本。”

    “来得及。”

    “cecilia。”

    “嗯?”

    “没什么。”

    沉确觉得他莫名其妙。

    最终提案那天,周述仍在巴黎。

    沉确带着团队走进会议室。评审席上坐着项目公司、会展集团与相关部门的人,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不知道的,她明确说需要核实;做不到的,她也不为了赢标随口承诺。

    她已经尽她所能。

    最后通知下来,已经是几个星期以后。

    周述也回来了。

    所有人重新变得亲切。巴黎那边发来措辞热烈的祝贺邮件,感谢每一位同事的辛苦付出。沉确看着那句话,觉得它果然是一种诅咒。

    胜利属于公司,位置还给了周述,未来分给了别人。

    至于沉确,她得到了一笔很具体的钱。

    周述找她谈这件事时,她正在吃卤肉饭。公司附近有一家小店,卤肉切得碎,肥瘦正好,酱汁拌进米饭里,不甜也不腻。沉确很喜欢,一周能吃五次,仍然不觉得厌。

    那天她才刚吃几口,周述就走到桌边。

    “沉确。”

    她拿着勺子,抬起头。

    周述问她:“有时间吗?”

    沉确看了眼对面的空位:“坐吧。”

    周述坐下来,将新的安排一项项告诉她。项目由谁接手,她原来的团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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