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烟雾在灯下慢慢散开。饭吃到一半,话题忽然转到非典。有人说北京那边的情况恐怕比报出来的麻烦,接下来往北方去的行程都要重新安排。又有人说上海暂时还算平稳,但该停的活动最好先停一停。
酒气重,烟味也重。
沉确甚至在刹那间思绪抽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只觉得自己像桌上那瓶插得端正的花。
当然,比花稍微有用一些。有人问话的时候,她还要回答。
饭局结束时,已经很晚了。
众人在门口握手道别。临走前,有人又对沉确点了点头。
“小沉不错,好好干。”
沉确也笑:“谢谢您。”
门在身后合上。
她脸上的笑慢慢褪下了。
走廊里比来时更安静。宾馆大约刚做过消毒,空气里浮着一点很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酒气和沾在衣服上的烟味,让人胸口发闷。
沉确走了几步,低头看着脚下。
“我不喜欢这个地毯。”
周述正在整理袖口,闻言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她说她也不知道,也许是颜色不好看,又抬头,指了指墙上的灯,说灯也不好,不敞亮。她今天的意见特别多。
“那几个人看上去像老师。”
周述似乎没听明白:“什么?”
“老师,”沉确认真道,“就是那种坐在那里,温温和和地问你一句话,然后等你回答的老师。”
“你还怕老师?”
“怕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
“老师看着你不说话的时候最吓人。好像已经知道你做了什么,只等你自己交代。”
周述笑了一声:“你刚才不是表现得很好?”
“那是因为我小时候就是好学生。”
“好学生还怕老师?”
“正因为是好学生才怕。坏学生早就跑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看地毯。
不知道为什么,越向前走,她心里那股闷意反而越重。
“周述。”她忽然道。
“嗯?”
沉确停下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终于道:“我打算辞职。”
她还是不擅长把话说得太直白,况且周述这次带她来,也是真心实意地想给她找门别的出路。沉确终究做不到干净利落地辜负别人的好意。
于是她说得很委婉。
周述注视她片刻,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周述向前一步,似乎刚要开口,远处却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沉确。”
她下意识回过头。
走廊另一头站着一个男人。
他像是刚从哪一间包房里出来,领带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显然是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不稳,一手扶着墙面。
那个人正在朝她笑。
蒋骞远。
沉确僵住了。
一层鸡皮疙瘩从后颈骤然爬上来,沿着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臂。胃里猛地一缩,仿佛那团柔软的内脏忽然有了自己的恐惧,正在她身体深处一阵阵地发抖。
“沉确?”
周述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听见。
蒋骞远正在向她走来。
一步。
又一步。
沉确想动。
她想转身,想跑,可身体没有一处肯听她的话。后背一点点贴上冰冷的墙面,她睁大眼睛望着那个人,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蒋骞远已经走到她面前。
酒气随之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