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详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慢慢落下,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随后,他笑了。
“变漂亮了啊。”
沉确喉咙里泛起一股酸苦的味道。
她想吐。
那一点消毒水味忽然变得浓烈。她仿佛又闻见了那只蓝色箱子里腥冷腐败的气味,看见留在门外的钥匙,看见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冲进白色的洗手池。
还有一扇很窄的窗。
窗外的银杏树永远差一点才能够到。
蒋骞远抬起了手。
那只手还没有碰到沉确,手腕便被人从中截住。
“这位先生。”
周述站在她身前。
“你喝多了。”
蒋骞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有挣扎,也没有生气,只慢慢抬眼看向周述。片刻以后,他又越过周述的肩膀,望向靠在墙边的沉确,若有所思:“你男朋友?”
沉确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七年前,他也这样问过她。
那时她坐在一张陌生的沙发上,书包还背在身上。他问,她那个男朋友知不知道她来了这里;又笑着说,那个人似乎不怎么称职。
她的脸瞬间血色全无,眼睛瞪得很大,却找不到焦点。
周述回头看了她一眼,几乎愣了一下,随即松开蒋骞远的手腕,侧过身体,挡在沉确面前。
“她不舒服。”
“是吗?”
蒋骞远仍旧笑着。
“我和老朋友说两句话。”
“她不想和你说话。”
“她还没开口,”蒋骞远道,“你怎么知道?”
他说着,又伸出手。
周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拦了回去。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谁也没有看清他是从哪间屋子出来的。
一拳砸在了蒋骞远脸上。
“我说怎么走得这么快。”
蒋骞远被打得向旁边踉跄两步,肩膀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
“操,”那人甩了甩手,骂得毫不客气,“喝了点马尿就他妈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屋里那个还没弄明白,出来又找着一个?”
那人年纪与蒋骞远相仿,衬衫已经皱了,一身的酒气,显然喝得比蒋骞远更多。身后还有两个人追过来,一边叫他,一边劝他先回去。
那人根本不理,嘴上骂骂咧咧的。
“我就是佩服你。见着个女的就得伸手,这么多年也没腻。”
“我看你爸——”
话还没说完,蒋骞远就把他摁在墙上,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服务生也匆匆赶来。
“二位,二位,有话慢慢说。”
“蒋先生,您先消消气。”
“这里还有客人,别惊扰到里面——”
蒋骞远和那个人撕扯在一起,同行的人冲上来拉架,试图把他们分开,劝阻声、叫骂声、扭打在一块的声音混在一起,刚才安静得令人胸闷的走廊,顷刻间乱成了一锅沸水。
沉确却像忽然醒了。
她一把抓住周述的手臂,抓得很紧,指甲隔着衣料陷进去。
“别……”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管了。”
周述低头看她。
沉确仰着一张惨白的脸,嘴唇颤了几下,话说得断断续续。她后来渐渐知道了蒋骞远究竟是什么背景和身份,也知道了自己当时是多么的不知天高地厚。
“我们走。”
她带着哭腔,几乎是在求他。
“快、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