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男人缓缓垂下手臂,客厅彻底静下来。

    女人嘴唇还在动,脸色惨白,被打得偏过脸去,头发黏在嘴唇上,我很难精准地揣测她的内心活动,恐惧、悔恨、憎恶、迷茫,究竟谁更胜一筹。

    甄姝然捂着脸,一点一点朝我转过来,慢慢睁大眼睛,面目狰狞,五官狠狠拧到一起,她抄起手边的花瓶,抡圆了膀子朝我狠狠砸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被坚硬的瓷器不偏不倚地砸中额角,痛感尖锐,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从肉里渗出来,越流越多,混着皮肤组织顺着颧骨蜿蜒而下。

    “你”甄姝然颤抖地嘶吼,“你个”

    “我就该让你死在那里!”女人歇斯底里,疯子一样扑到我身上,拼命地打。

    “你亲妈不要你了,我要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说那是假的!你说啊!”

    我终于说出来了。

    何兆行脸色铁青,大厅乱作一团,我头晕目眩,在他们的争吵中勉强把自己拔出来,往后踉跄两步,用手背蘸了蘸额头,新鲜的血洇进皮肤纹理,又开始干涸。

    那天,那天天气很好啊,不可多得的大晴天。我摇摇晃晃地走出门,灼热的阳光刺痛了眼睛,天幕高悬,天边飘来朵窄小但很有层次的云,一个我死在了这个家里。

    湛蓝的天幕。

    蓝色是世界最初始的颜色,透明的水,聚在一起成了蓝色的海洋,我爱人的眼睛,万洋汇处,将我溺毙。

    秦阙冷漠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依然醒目,我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像是卸下了某只发条和背了太久太久的担子,深深吐了一口气。

    叙事是主观的,叙事者的意志贯穿始终。我讲的时候,特地多说了两句甄姝然拿花瓶砸我的经过,希望能博得秦阙的一点同情。

    秦阙随意搅了搅牛乳,丝滑的芋泥融在里面,我期期艾艾地看向他,但秦阙并不买我的账。

    “所以,”他说,“你是何兆行和外遇对象的孩子。”

    我回避地低下头,难堪地移开视线,撒谎是我的本能,我下意识想要摇头挽尊,但不想偏他,也深知骗不了他,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我捏紧拳头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生母呢。”

    “我不知道。”

    秦阙了然颔首,站起身,作势就要走。

    我紧跟着起来,拎起衣服慌忙跟在后面,仓促地回头看了一眼桌面,秦阙的那份一口都没有动过,他一定是不喜欢吃糖水,我自责道。

    男人走出店门,沿着梧桐路一路向北,我像影子一样跟着他,深秋,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一经风化,一踩一响。

    我一路走一路踩,只是为了缓解下心里的焦虑,反正秦阙也不会回头看我,所以就不用担心这副蠢样会被看见。

    再往前,酥脆的落叶早被扫了个干净,我安静地跟着他,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你饿吗?要不要去吃个晚饭?”

    秦阙似乎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转过脸,用一种“你怎么还在跟着我”的眼神看我。

    我有点诧异,踩叶子的声音不算大,但他居然一点都没发觉?

    毕竟何齐焕还在医院,他满心满腹都是心事,注意力不在我身上很正常。我转念又想。

    “不了。”他说,静了几秒,又补充道,“谢谢你救他。”

    我抬起手在胸前摆了摆:“没事的。”

    因为我也有目的,所以不明白秦阙为什么会突然谢我。

    “和一个不爱你的人结婚,是很痛苦的,我们不合适。我可以给你钱、股份、机遇,你想要的所有,足够让你后半生风生水起,离开京市,或者移民,现在,你重新考虑一下。”

    我木然地看着秦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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