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背对着他躺下,我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热,如芒在背,但我连回头观察他的勇气都没有,直到又像警告又像劝告的声音远远地从月光之地飘来:
“你在毁掉三个人的人生。”
何止三个呢。我含着泪想。
——
临近新年,京市的冬天在这时间里总是干燥皲裂的,空气里无数跃动的原子,像银子一样光辉;火车站十五个人里就有个拖着皮箱子左顾右盼的年轻人,男女掺半,我每次路过都能看见,那张泛红冻伤的脸上写满渴望出人头地,实现梦想的殷切期盼,京市是这么多人的梦想,唯独不是我的,我的梦想不在这里。
昨晚淅淅沥沥落了一夜细雨,落叶乔木上苟延残喘的叶子也难逃化做肥料的命运,梦想——
我醒来时,身旁早已空空如也。
我拎起样式精致的古董瓷壶,手腕倾斜,迟钝地连接上脑回路,我的梦想——
【你在毁掉】
壶嘴涌出的热气像自缢者的最后一缕生息,缓慢浸湿我干涩的眼眶。
【三个人的】
红茶荡起的涟漪越泛越大,我怔松地盯着,莫名看见科技公园湖里的一条草鱼,在漆黑的水底用黑白的鱼眼直勾勾地盯我。
“先生!先生!”
我浑身一抖,女佣猛地扶住我的手,我这才发现,刚才倒茶时竟然跑了神,深红的茶水流了一桌,有的都顺沿而下弄湿了地毯,原本雪白的绒面登时染上突兀的深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