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剩的不多,一两多银子。娘的病不知什么时候能好,药钱也没着落,入冬还得添床棉被,老棉袄里的棉絮都结块了,不顶用。苏青鱼坐在灶边发呆,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愁绪。
外头有人敲门。
苏青鱼心里一紧,站起身,没急着开门,隔着院门问:“谁?”
“是我,你马单哥。”外头的声音油滑,带着笑,“来看看你们娘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那个姓马的光棍。
苏青鱼抿着唇,没吭声。
“开门呐,大白天的,怕什么?”马单拍了拍门,“我给你带了块腊肉,你们娘俩补补身子。”
“不用了,马单哥。”苏青鱼声音轻轻的,“我娘刚睡着,不方便。”
外头静了静,马单又笑起来:“行,那改日再来。鱼哥儿,有事尽管开口,别跟哥客气。”
脚步声远了。
苏青鱼站在门后,攥着衣角,等了好一会儿才回灶房。
傍晚去村口打水,经过晒谷场时,几个妇人聚在那儿说话,见苏青鱼过来,声音低下去,眼神却飘过来,带着那种看热闹的意味。等苏青鱼走过去,背后又响起窃窃私语。
“周家托刘媒婆去说了,也不知应了没有。”
“应了才怪,那周大郎什么货色,前头那个怎么没的谁不知道。”
“不应又能怎样?孤儿寡母的,还能挑三拣四。”
“倒也是,那马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几日老往人家门口晃。”
苏青鱼低着头,拎着水桶快步走过,耳根烧得厉害。
夜里伺候娘擦洗身子,又喝了药,躺回自己那间小屋,苏青鱼睡不着。
窗纸透着月光,照出屋顶黑漆漆的梁。苏青鱼睁着眼,把家里的账算了一遍又一遍。麦子省着吃,能撑到明年四月,药买了几月的,尚也够用,可柴火至少得备两大车,棉被要重新弹,娘的袄子也该换新的了,还有开春的种子钱……
算来算去,都是窟窿。
翻个身,又想起刘媒婆那些话,想起马单拍门时的笑,想起晒谷场上那些眼神。
苏青鱼咬着唇,盯着窗外的月亮。
真到了那一步,总不能进周家的门,那就是个火坑,进去了骨头渣都剩不下。马单更不是东西,整日游手好闲,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家?
要找,也得找个能挣银子的。
至少……至少能把这日子过下去。
苏青鱼脑子里冒出一个人来——梁钰。
村长家的二儿子,打过仗,现在是猎户,听说一张好皮子至少能卖三两银子,家里青砖大瓦房,单门独院,从来不缺吃喝。
长得也俊,比村里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不知多少倍。
想起灶房那个吻,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厉害。
想这些有什么用。人家什么条件,自己什么条件,拿什么去攀人家?
可要是不想这些,又能怎么办?
周家那边还等着回话,刘媒婆三日后就要来听信儿。不应,得罪了人,以后日子更难,应了,那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苏青鱼翻过身,看着漆黑的屋顶,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淌进头发里,湿漉漉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苏青鱼坐起身,擦了擦脸,穿上那件旧袄,推开门。晨雾很浓,冷气扑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
灶房里,舀了瓢水洗脸,又从缸里舀出麦子,准备磨点面粉给娘做碗糊糊。麦子在掌心粗糙硌手,苏青鱼看着那些金黄的麦粒,忽然想起以前在南方时,家里从来不缺吃的,娘每年都要绣好些帕子香囊,自己穿的小衣裳上总是绣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