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地流逝。
白泽忙把他抱起来一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能够更加顺畅地呼吸。凤鸾的头自然而然地偏向一侧,靠在那温暖的胸膛上,眼皮沉重地扇了扇,似乎想要努力看清什么,但最终还是徒劳。
他很快又陷入了昏睡。
这一次的昏睡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危险的平静,而是一种身体在承受了极限的痛苦之后,不得不停下一切机能来修复的休憩。龚唯伸过手来搭了他的脉,指尖按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白泽看懂了他那个点头的意思,暂时稳住了。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已经不能再拖了。
龚唯站起身来,走到外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传话下去,一炷香之内收拾好所有东西,备一辆最稳的马车,垫上三层被褥。我们要连夜出发。”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白泽抱着凤鸾坐在榻上,一动不动。他知道龚唯在做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那些护送药草的队伍还在百里之外,他们必须赶过去,一刻也不能耽搁。多拖一天,凤鸾就多一分危险。而这个人,已经经不起任何危险了。
当晚,龚唯和白泽二人就带着凤鸾乘上马车,前去与护送药草的士兵汇合。
马车是管事连夜找来的,比寻常的马车宽大许多,车厢内铺了厚厚的褥子和被褥,四角还固定了几个软枕,以防颠簸时碰撞。车厢壁上挂了一盏小灯,灯火随着马车的行进微微摇晃,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影。
白泽坐在车厢里,凤鸾躺在他腿上。
这人如今是一点动静也无,浑身上下唯一还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就是胸口那极其缓慢的、几乎要凝滞的起伏。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白,嘴唇是灰紫色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具被精心安置的躯壳。
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胸口起伏一两下,几乎要断定这人已经没了呼吸。
事实上,刚上马车那会儿,这人就断过一次呼吸。
当时马车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白泽下意识伸手去护住凤鸾的头,却忽然觉得怀里的人不对劲,他低头一看,只见凤鸾的胸口竟然没有丝毫起伏,嘴唇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紫色变成了青紫色,连指甲都在发乌。
那一刻白泽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停跳了。
是龚唯眼疾手快,从车厢另一侧扑过来,直接抽出银针,在凤鸾胸口的生死大穴上落针。那一针下得又急又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银针刺入的瞬间,凤鸾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然后,长长的、倒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那么艰难,像是从肺腑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的,但终究是吸进去了。
汇合
白泽当时就觉得自己的腿软了,软得几乎坐不住。他把凤鸾搂得更紧了些,紧到能感觉到那重新恢复的、微弱的呼吸起伏贴着自己的身体。
他抓住凤鸾搭在腹部的那只无力绵软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来回地、反复地摩擦着,不知是想把温度传给那只冰凉的手,还是想从那仅存的一点体温里汲取什么可以支撑自己的东西。
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蜷着,骨节分明,指甲泛着淡淡的青色,指尖冰凉。白泽一根一根地摩挲过那些细长的手指,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不敢惊动的东西。
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马车颠簸着向前。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荒野里草木的腥气。远处有虫鸣,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有车夫时不时甩一记鞭子催马快行的声响。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