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洗个药浴,吊吊气息吧。”
白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膝盖却因为蹲得太久猛地一软,他扶住藤椅的扶手稳了稳,才没有让自己摔倒。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白泽问。
“准备好了。”窦唯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仆人们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热气从半掩的门缝里一团一团地涌出来,在冰凉的晨雾中凝成白色的水汽。
条件有限。
这四个字在这样的时候显得格外扎心。这不是摄政王府里那间专门修建的药浴房,也不是京城太医院里那些应有尽备的汤药室,而是一位致仕老员外家中临时腾出来的客房。仆人们寻遍了整座宅院,才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木桶。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可要容纳一个成年男子舒舒服服地泡在里面,终究是逼仄了些。
不会回答你
几个仆人小心翼翼地将凤鸾从藤椅上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过门槛,进了房间。没有人敢多看一眼,也没有人敢多问一句。他们将凤鸾安放在床榻上之后,便垂着眼默默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隔绝了外头那些好奇的、窥探的目光。
房间里只剩下了白泽和窦唯。
药桶已经备好了,搁在屋子正中央,腾腾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药味弥漫了整个房间,苦中带着一丝辛辣,闻着便觉得霸道。白泽低头看了一眼桶中深褐色的药液,水面浮着几片没煮化的药材,翻翻滚滚的,像是某种可怕的汤羹。
窦唯在床边蹲了下来,没有再耽搁。他的手法又快又准,先是几根银针刺入凤鸾头顶及前胸的几处大穴,紧接着用拇指大力按压凤鸾胸口的膻中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按得凤鸾单薄的身体微微弹起。
“……嗯。”
凤鸾的喉咙深处终于挤出一声含混的呻吟。那双阖了许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浑浊的、毫无神采的瞳仁。窦唯没有给他更多时间适应,从袖中取出一片老参,掰开凤鸾的牙关,塞进他的舌下。
参片的气息苦涩而霸道,带着一股子辛辣的回甘。凤鸾的舌尖本能地缩了一下,很快又没了动静。但好歹,他的眼睛没有再次闭上,虽然那目光涣散得像隔了一层磨砂的琉璃,什么也映不出来,但至少,他没有再昏过去。
窦唯俯下身,在凤鸾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白泽几乎没听清。白泽只隐约捕捉到了最后几个字:“……可能会有点痛。”
白泽心里一紧,忍不住问道:“窦唯,这次的药力很猛吗?”
“嗯。”窦唯只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他直起身来,垂着眼看着凤鸾那张脸,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白泽看不懂那目光里的全部含义,但他看懂了一样,窦唯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心里明白。到了这份上,所做的一切努力,也不过是为了让凤鸾多活几天罢了。
白泽站在一旁,看着窦唯收拾那些银针,看着凤鸾歪在枕上像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愿意相信。千难万险都闯过来了,那么多的坎都迈过去了,凤鸾怎么会真的舍得离自己而去?
“你能答应我吗?”
白泽忽然俯下身去,凑到凤鸾耳边,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把那句话藏在唇齿间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凤鸾刚刚苏醒过来,意识还停留在混沌与清明之间的那道窄缝里。他听见了声音,却分辨不出那些音节组成了什么含义。白泽的脸近在咫尺,可他看过去的时候,那张脸只是一个模糊的、暖色的轮廓,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汽蒙住的玻璃。
他当然没有回答。
白泽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