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o上元灯节

,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很小心地弯了弯唇角,笑了一下。那笑意太轻,轻得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自己不笑就会哭出来。她转身走了。那盏素白的灯在人海里闪了几闪,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明明灭灭,最后彻底消失在一片橘色的光晕里。

    高湛站在高澄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和所有高氏子弟一样,穿着得体的衣冠,挂着得体的神情。他的目光从灯市上漫无目的地扫过,万亩灯海,千人攒动,他什么也没在看,什么也不想看。然后他的呼吸停了。不是看见了她,是看见了那盏灯。

    素白的灯身在万亩灯火里亮得独树一帜,像一颗被遗落在人海里的星。他的目光追着那盏灯往下走,看见了一只纤细的手,看见了红绸雪狐裘,看见了她。她站在人群里,目光越过无数人的头顶,越过漫天飞雪,越过这世间所有的规矩和身份,落在城楼上另一个人的身上。

    高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高澄的背影。他垂下眼帘,将目光收回到眼前的灯火上。灯火太亮了,晃得他眼睛发酸。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收紧,指节捏到发白。他没有再看她。再看一眼,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还能不能攥得住。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轻到连自己都没察觉。

    城楼上忽然响起一阵笑语。不知是哪位宗亲家的女眷说了一句什么讨巧的话,娄昭君被逗笑了,笑声朗朗,身边的人赶紧跟着笑起来。高澄也笑了。他的笑意从唇角漫上来,不深不浅,不远不近,和周围的每一个人如出一辙。没有人发现他在笑的时候,眼睛还在看着同一个方向。没有人发现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城楼下,元玉仪的背影越来越小,被灯潮人海一层一层地吞没,像一粒雪落进了雪里,再也找不到了。城楼上,高澄还站着。他已经站了太久,久到娄昭君都注意到了,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阿惠,在想什么?”他回过神,微微侧身,温润笑道:“儿臣在想,明年这灯会,还可以办得更大些。”

    娄昭君点了点头,对他的分寸很满意。

    她走了。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不能让人知道她来过。高澄端起酒杯,仰头饮尽。酒是温的,可顺着喉咙淌下去,什么也暖不了。他放下酒杯的时候,手指在盏沿上顿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顿有多长。

    城楼上还是灯火通明,城楼下还是万人空巷。娄昭君的笑声还在,宗亲们的寒暄还在,满城的灯火还在亮着。今日是上元节,是一年中最亮的一夜,亮到整座晋阳城都没有黑暗的角落。

    只是有一个人的灯,已经灭了。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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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融进熙攘人潮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心口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缝隙。满城灯影摇摇晃晃,流光铺了一地。来往人流裹挟着她,身不由己地往前挪。她只想离开方才站过的那个角落,那里风雪太寒,她孤零零站了太久,脚下的积雪早已被踩成冷硬的薄冰,冰面倒映着城楼之上的璀璨灯火,一晃一晃的,晃得她眼睛疼。

    擦肩而过皆是鲜活暖意。百戏杂耍的锣鼓喧腾,糖人小摊飘来甜丝丝的热气,老槐树上挂满祈福的红绸,在夜风里轻轻招展。满城烟火,皆有归处。

    一对夫妻从她身侧走过。丈夫抬手替妻子拢了拢领口,妻子含笑俯身,轻轻拍落他肩头的雪。十指相扣,并肩慢行,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可那双手一直没有松开。元玉仪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又有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走过来。孩子手里举着一盏兔儿灯,咯咯地笑,笑声脆得像冰糖,一路洒过去,漫过整条街巷。母亲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孩子笑得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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