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守着她,像守着这世间最后的一点光明,固执地,坚定地,将这一刻的时间无限拉长。
夜色已深,寝殿内只剩下偶尔跳动的烛火。那种在惩戒与安抚之间摇摆的紧绷感,在这一刻化作了漫长的静谧。
苏绵绵毕竟是凡胎肉体,加上连日的忧虑与劳累,在那份被慕容辰强行压下的规训之后,反倒被一种铺天盖地的疲惫感淹没。她伏在慕容辰的怀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竟是在这冰凉又滚烫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慕容辰没有动。他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哪怕手臂因为保持一个动作过久而有些酸麻,哪怕体内的蛊毒在安静下来后,正如同细小的毒蛇般在他经脉中缓缓游走,让他痛得额角渗出冷汗,他也不舍得挪动分毫。
他低下头,目光如炬,死死地注视着怀中这个睡得香甜的女人。
她真的累坏了。眼下的青影,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即便在睡梦中依然紧紧攥着他衣襟的小手,无一不在诉说着她这些天的委屈与坚韧。
他刚才动了家法,用那种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强迫她休息,现在想来,心中竟泛起一股细密的酸涩。他慕容辰,这辈子杀人如麻,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从未对任何人有过愧疚,可偏偏对着这个女人,他的一颗心竟变得如此软弱,软到连让她皱一下眉都会感到心如刀绞。
“傻丫头……”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会被风吹散。他伸出手指,动作极轻地替她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她那种全然不设防的信赖。
这份信赖,是他用多少权谋与杀伐都换不来的。
就在这时,许是感觉到那一丝寒意,苏绵绵眉头微微一蹙,身子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缩了缩,那双小手更是抓得紧了些,口中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别走……王爷……别走……”
慕容辰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原本那颗因为蛊毒而变得冰冷死寂的心,在这声梦呓中瞬间崩塌。他强行推开她的初衷,是为了不让她在他死后太痛苦;他动用家法的初衷,是为了让她保重身体。可现在他才明白,无论是推开还是规训,他都在犯同一个错,他在试图剥夺她选择共担痛苦的权利。
他看着窗外那轮冷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这就是命运给出的死局,那么至少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他不会再独自面对。既然她愿意为了他把命都豁出去,他又何必再演那场冷酷的闹剧?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自己更舒服地承载她的重量,虽然这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引发了体内一阵阵剧痛。他咬着牙,额头的青筋因为压抑痛苦而微微凸起,但他硬是一声未吭,只是用那宽阔的胸膛,默默为她遮挡住窗外透进来的寒气。
“我不走。”他抵着她的额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回应着她的梦话,“只要你还在,我就哪里也不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在这充满了危机与阴霾的摄政王府,在这注定难逃厄运的深夜里,他们就这样紧紧依偎着。没有了刚才惩戒时的威严与屈辱,也没有了平日里的试探与博弈,只剩下两颗在风雨中互相取暖的灵魂。
苏绵绵在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承诺,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慕容辰看着那抹笑,眼底的深邃逐渐褪去,化作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知道,这或许是他生命中最宁静的时刻了。他不仅是她的主宰,更是她的俘虏。
他就这样守着她,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在那蛊毒带来的剧痛间隙里,竟也生出了一种此生足矣的错觉。
晨曦穿透了那层薄如蝉翼的云翳,第一缕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