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宅子的厨房水龙头今天大概是犯了太岁,又被安珏拧开了不关。
食物残渣倒进垃圾桶,她的双手按在快要蓄满水池里,半晌才发觉池水已经冷了——可她的手有旧伤,绝对不能泡冷水。
猛地回过神,她把手掏了出来。
指节发颤不已,如搁浅的鱼大口呼吸。
袭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背后,或许已经站了很久。他关掉水龙头,捉住她的手伸到洗手液的壶嘴下。自动感应的泡沫像研磨过的沙,细腻得感受不到颗粒,缠裹着两双交握的手。
十指滑进十指,勾连,揉搓,阻力消弭,连手纹都不再清晰,滑腻得握不住。
他的手拢得更紧,完全握住了她。又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放出温水,为她冲洗,再用干毛巾擦拭。
安珏背后被他紧实的肌肉硌得生热,却也没回头。
余光看过去,他的表情没什么特别,但眼神柔软得能把人缚住。
“残渣冲洗完,这样摆放。碗碟在这。对,筷子勺子堆这边就行。”
“这个槽好小,能放什么?”
“洗碗块。这个。”
“等于是我们用的洗洁精?有点像薄荷糖呢。”
“不能吃。塞进槽里就好了。”
袭野合上洗碗机的门,看到安珏还弯腰观察着,便也半蹲下来,轻声问:“怎么?”
“我们的碗很深,和西方的碟子不一样,真的可以洗干净吗?”
“应该可以。”
“所以这是你第几次用洗碗机?”
他眉头紧锁,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次数。
如果经常洗就无需想,如果才用过也无需想这么久。
安珏不禁笑了。她一笑,他紧绷的眉头就开了。
她要的本也不是答案。
收拾完已近四点半,休息也来不及了。他们洗了奶油草莓和车厘子,兑了冰块湃在琉璃皿里,透出滟滟的玛瑙红。
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袭野说正好,他想再看一遍《布达佩斯大饭店》。
别墅地下室有影院,但他们没时间倒腾,拉紧客厅窗帘,放下的投屏电影荧幕很大,沙发也大,两个人却挨在边角坐。起先没什么感觉,挨得久了,干燥的皮肤也有了汗热。而且贴得近了,她闻到他的气息,竟又有了点睡意。
这样下去不行。
安珏往沙发中段挪了点,袭野没拦着。
可下一刻他就凑了过来,一句话没说,却贴得更近了。鼻梁蹭着她的颈窝,清香袭来。他的吸气比呼气重好多,是不舍得呼出来。
她无奈,拍拍他:“热。”
他这才挪开,离了她有两个身位。
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边开了冷气,走过来,又坐回原处,臂弯搂紧她,眼皮半阖着,简直有点孩子犯困时要人哄的赖皮劲,却还要哄人:“不热了。”
但这热不热,和室内温度关系不大。
安珏甚至觉得皮肤粘合的部分开始微微发刺,挣了挣。袭野的食指抵在她唇心:“嘘。”
可安珏分明没有说话。
他收了手,旋即下颌压过来,她心跳加速,闭上了眼。
等了十多秒,没有等来她以为的吻。
耳边,他的呼吸愈发清沉。她心想他莫不是在笑?缓慢睁开眼,才知他是睡着了。
忽然就有点恼,羞愧的恼。但他睡着也好,她自作多情的表现,没被看到。
电影里,大饭店的门房经理古斯塔夫正在念他的诗。
袭野睡得很沉。
即便没有意识了,他头颅的重量也是压在沙发靠背,不让她受力。只是下巴还是蹭到她的太阳穴,像梳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