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野将安珏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站起身,走去了独立客厅。
盛泊闻也从露台走回客厅正中,对他点了点头。
他们分坐两条沙发,正对面,照镜子一样,却都认不出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这些年,兄弟两人见面的机会不算多,论感情,勉强称得上非敌非友。
这种家庭天然的就是人情浇薄,培养不来。
但微妙的又是双生子的天然感应,他们是彼此最想成为的样子,也是最不想面对的嫉妒。
盛泊闻一眼就看出袭野要问什么:“她的手,是在你回家后的一场火灾里毁掉的。因为这件事,她错过了高考。并且为了还债早早工作,再也没复读。”
袭野目光沉痛:“所以那场火灾,是不是和我有关?”
盛泊闻抬眉:“你自己不知道?”
如他料想,袭野脸上的血色很快消失。
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从生下来开始,他走到哪,似乎麻烦就跟到哪。像是他的妈妈,篮球队的队友,夜像安珏,都不止一次被他连累过。
他早该知道的。
但那场火灾和袭野的关系,说来其实微乎其微。
不过盛泊闻无所谓,很多事情的发生,归因不止一件。
甚至没人真正下手,但人人都是推手,最后也能成为阿加莎笔下尼罗河上的惨案。
盛泊闻知道自己只需模棱两可地一点拨,袭野就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摘。
毕竟这事和安珏有关。
要知道过去十年明里暗里,唇枪舌剑,盛泊闻完全找不出袭野的破绽,没有一天不活在被弟弟取代的恐惧里。
更可怕的是他眼见着袭野这些年远交近攻,赌命似地争权做大。
别说盛泊闻被病拖着,哪怕他完全恢复健康,也是束手无策。
而这一次管道泄漏的善后,就是盛泊闻胜出的最好机会。
所以他又对袭野添了把火:“你应该早就发现,你的存在,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
迟迟没等到袭野的回答,安珏也不强求了,手来回摸着他的背脊:“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是你。”
可那时当她从昏迷醒来,留在她身边的已经是盛泊闻。
袭野声音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看一本书过不过脑,爱一个人走不走心,都会有撼动神经的获得感。
她的感觉从来没有背叛。
摸到他腹股沟那条旧疤,她一心一意地看着他:“因为我从来没有把你们认错过,你就是你,没人可以代替。”
他所有的冷漠以对,都因这句话溃陷。
原来再怎么装腔作势,口是心非,最终目的都是将自己脖子上的绳索交出去,逼她再也不要放开。
就像分开那十年。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的恋人在客观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三年五载的不见面。
那时回到盛家没两个月,他就后悔了。在特战队当过几次逃兵,被抓到关禁闭关到麻木,也没忘记在退伍后立刻跑回国。
他确实找到过她,而且不止一次。
在嘉海,在潭州,在来来回回的大路旁,老街上。
在她深夜加班的酒局外,和走累了歇息过的长椅。
多少次,他都想打开车门,走下去,走到她面前,丢下一句:你看,丢下我,你过得一点也不好。
可他一次也没有这么做过。
真要这么做了,然后呢?是笑着品尝她的悔恨,内疚,还是道歉?
这些他都不需要。
他要的只是可以继续看到她,听到她,感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