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声在这连月亮都没有的深夜中显得额外刺耳,我心上悬着的那根弦,与此同时也彻底绷断了。
瓷碗碎了一地,已经凉透了的元宵软趴趴地粘在地砖上,油灯落在元宵的汤水之中,火苗都未曾挣扎一下,噗呲一声便彻底熄灭。
【怎么……怎么可能?爹爹今早出门前,明明答应过要陪我和阿娘过上元节的!】
我此刻早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扯着那仆役的领子,将那仆役从地上一把扯起。
【你是骗我的,是不是?】
他涕泪流了满面,我没能得到任何回答,可我知道他没有任何理由去骗我。
我甚至没留意两行泪是何时从我脸颊滴落、落在衣襟上晕开了一片。
门外喧嚣依旧,此时,行人的欢声笑语、叫卖声,却比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更刺耳,一下一下剐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只能天真地想,不能让阿娘知道。
她身子本就不好,若听闻这噩耗,定然撑不住。
于是,我松开了那仆役的领子,摸着黑取了一盏新油灯,地上的碎瓷片刺进了我的脚心,可彼时的我却浑然不觉。
我不记得我是如何将那盏油灯点亮的,也不记得我是如何跌跌撞撞地回到阿娘的的卧房中的。
【阿娘、阿娘!】
我颤抖着唤她,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当我手中的油灯映着阿娘那张毫无生气的惨白的脸时,泪水如破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手中的油灯哐当一声摔落,火苗舔舐着地面的绒毯,可我却连扑火的力气都没有。
是啊,她怎么会听不到呢?她心心念念的,始终是爹爹的安危。
阿娘从来最怕孤独了,爹爹一去,她便也随爹爹去了。
也是好事。
后面的记忆,已经完全模糊不清了。
我曾在一本医书上见过。
书上说,人经历过于痛苦的事之事,有可能会忘记那些记忆,以保证还能坚持着活下去。
就像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在乱葬岗中,辨认出爹爹已经面目全非的遗体,又将爹爹的遗体背回去,与阿娘葬在一处的。
伴君如伴虎,宫里娘娘和皇子的命,原本就要比我们这样寻常人的命金贵得多。
自从那个上元节之后,我的脸便失去了知觉,起初连动都不能动一下,我为自己施针调养,日复一日,直至如今,虽然不再影响说话与进食,却依旧连扯起嘴角笑一笑都做不到。
我并非没有复仇的心思,只是蚍蜉撼树,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复仇。
浑浑噩噩之中,我将祖宅变卖,接手了母亲当初的医馆。
这间医馆已经歇业许久,因着母亲并非正经郎中,而是巫医,因而生意寥寥,勉强温饱。
自那之后,我活像一个活死人,在京城的角落里苟活,对世间万事都漠不关心,只当人命如草芥,连自己的生死,都不甚在意。
直到那日,我遇见了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女。
她比我年幼,分明被疾病缠身,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脸上却总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如三九严冬中的一抹暖阳,照得人心中升腾起一股暖意。
我知道,她分明与阿娘不相像,我的阿娘更活泼,爱说爱笑。
她则更安静、温婉。像是一眼平静的清泉。
只是我看见她,总会忍不住想起阿娘。
她来找我,是想让我为风月之地的女子诊治。
我虽不是名家大族的闺秀,却也自幼通晓礼义廉耻,自然不愿意和这些娼籍之人扯上干系,更不可能亲临那烟花柳巷、风月之地。
我本欲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