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年迈的太监身体神经质地颤抖着。
&esp;&esp;“早在先皇后崩逝那日,廉王就已经找过奴婢。威逼利诱,他用了多少种办法,对付了奴婢多少年。财帛金银,风霜雨雪,奴婢感念先帝,一直撑着没有动摇,时日长久,早没有知觉了。”
&esp;&esp;他对凤元羲说。
&esp;&esp;“但是奴婢总想着,熬一熬,等陛下长大了,总有熬出头的一日。可是陛下,这些年您这副模样……奴婢看着,哪知道哪一天才熬得出头呢。”
&esp;&esp;火焰蒸干了罗合裕脸上的水汽,只剩一双通红的老眼。
&esp;&esp;凤元羲俯视着他,静静看着这个抱着他长大的大伴跌坐在自己的面前,悲怆地指责他没有给他希望。
&esp;&esp;他说他在绝望里看不见前路,看不见未来,他被捧高踩低的宫人与威逼利诱的廉王磨尽了心气,熬到这个地步,也算对得起先帝。
&esp;&esp;至少没有对不起凤元羲。
&esp;&esp;凤元羲静静看他立在火里说着话,思绪被蒸腾的热气与逐渐腾起的火光占据。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静默地看着这个陪伴了他十七年的大伴。
&esp;&esp;是他的错吗?
&esp;&esp;眼下大业将成,他的隐瞒、他的欺哄,似乎都成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esp;&esp;可是如果,他死在这十年之间的任何一天呢?
&esp;&esp;一时间火光冲天。
&esp;&esp;在凤元羲的目光里,罗合裕终于惭愧地、仓皇地错开了眼睛。
&esp;&esp;他说:“事到如今,奴婢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esp;&esp;无论是什么缘由,他的确是那个背叛者。
&esp;&esp;五年前,在他从廉王手里拿到大箱的金银、终于在宫外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府宅的那天,他看着宅院里雕画精美的房梁,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esp;&esp;他告诉自己,他是为了始终跟在他膝下的那几个孩子、是为了凤元羲能早得解脱、是为了朝野上下能维系太平。
&esp;&esp;但这些话,不过是在欺骗自己而已。
&esp;&esp;事实是,人内心的欲望,永远不会随着年岁渐长而逐渐消减。
&esp;&esp;他年纪大了,鬓发花白、身形佝偻,可他仍然被从云端坠落的痛苦而折磨,他仍然怀念着、怀念着从前在先帝身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权柄与富贵。
&esp;&esp;归根结底,他不过是个俗人而已。
&esp;&esp;凤元羲仍旧没有说话。
&esp;&esp;他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扶住了被火光灼得温热发烫的龙椅,然后缓缓地靠上去,在那把坚硬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esp;&esp;世间少有让他无法站定的时刻。
&esp;&esp;而在他的面前,罗合裕与他四目相对,惨惨地笑了。
&esp;&esp;“前天世子找到奴婢,奴婢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他说。“奴婢若是不做,奴婢与那些孩子都要身受极刑、死无全尸,我想陛下又痴着,也未必能够善终。奴婢若做……总归也已经背叛了先帝,待奴婢随陛下到了地下,再请先帝降罪责罚吧。”
&esp;&esp;凤元羲坐在那把滚烫的龙椅上,垂眼看着罗合裕。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