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誉窥他片刻,提醒道:“隔壁在骂咱们奶奶了。”
那胖子简直是活腻了,不过也算好事,她在这里撒足了力气,回家去就能少朝他发些火。
他不疾不徐走到碧纱橱前一瞧,隔壁那胖子果然撸起袖管指着童碧骂,“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坏我的好事?他娘的倒霉,前日也遇见个好管闲事的,今日又来一个。一个小娘们儿,逞什么能耐?看我今日怎么收拾你。”
只看童碧扭过身子,端起桌上一大海碗热汤就朝他头顶砸去,砸得胖子吱哇乱叫。
帮腔的几个男人蜂拥而上欲打童碧,童碧从一人胳膊底下往后一钻,回身便朝他屁股上狠踹一脚。将这人踹倒后,又提了裙子,腿一个高抬,直中那人下巴,将其猛地踢翻,随后抄起条长条凳,迎胸前拍倒一人。
如此接二连三打翻五人,童碧抓了只烧乳鸽,走去跨坐在胖子背上,将乳鸽整只往他嘴里塞,“我看你又肥又馋,今日索性就让你吃个饱。给我吃、吃!”
说着,支使畏畏缩缩避在墙角一个丫头,“姑娘,你把那一碟馍馍给我端来。”
那丫头忙端来让开,她又往胖子嘴里强塞馍馍,胖子脸早被热汤烫得红似猪头,扯长脖子也生噎不下,满口里哼唧。
有伙计赶上来,正欲进门,燕恪早已立在门前,将胳膊横去一拦,微笑道:“不妨事,打坏了你什么,我照赔银子。”
如此任由童碧将胖子折腾个痛快了,方踅进小间内,将童碧由胖子背上拽起,“罢了三奶奶,你也撒足了气,得饶人处且饶人。”
此话一出,面朝墙角躲避那小姐忽地回过神,目光似在半空中游移搜捕着,嘴角已不觉弯起来,一时喜出望外。
燕恪放眼过来,神色也是微变,随即却朝胖子一班人低吼,“还不快滚!”
待这五人连滚带爬溜了,那小姐方似从惊喜中找回神,颤着手朝桌前摸索而来,“燕恪,是你么?”
童碧大吃一惊,仔细再瞅这位小姐的面目,猛地想起,是叶澄雨!那时在铺子门前她撞见过她。
“谁是燕恪?”燕恪脸上已晕开一片和善笑意,“小姐想是认错人了。”
两个丫头早已绕到桌前来搀住澄雨,澄雨脸上一僵,眼里滚出颗泪来,人怔忪着,似乎还在分辨这声音。
昌誉在旁笑道:“这位姑娘,我们三爷姓苏,不姓燕,瞧你的眼睛有些不方便,想是你说的这人,和我们三爷的声音有些像。”
澄雨回过神,搭着丫头的手又往前来,立在燕恪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燕恪低下眼,目中一片坦然自若,“苏宴章。”
澄雨仰着脸,蛾眉微蹙,泪光闪动,“不对,你的口音,是嘉兴口音,我是嘉兴府人氏,不会听错。”
童碧当下听得一颗心乱跳,这下好了,真碰见故人了,要是这叶澄雨笃定燕恪的身份,不免引起昌誉疑心,回家一说,也不必费事了,明日就去衙门坐监。
一念及此,她恨不得马上叫来伙计,要上它十个八个菜,先饱食一顿再说。
谁知昌誉却口气笃定,“小姐,这倒不错,我们三爷自幼在嘉兴府嘉善县长大,自然带着嘉兴口音。”
澄雨又听得怔住,两个丫头只得相劝,“姑娘,认错了,咱们回家去吧,免得老爷太太等着急了。”
她只得任两个丫头搀扶着款步往外走,到门前,又恋恋不舍回首,不知对谁说:“不久前,我家搬到南京来了。”
幸在当年叶澄雨夜遇盗匪,叶家怪下人看护不力,于燕恪定罪流放之后,将叶澄雨身边一个丫头一个奶母都打发了。今日碰见那两个丫鬟是后来买的,只知燕恪其人,却不认得。
夜间童碧总算想通关窍,忽然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