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财产,还被放往嘉兴海盐县盐场煎盐服役了一年。
后役满,没钱回杭州,流落到嘉善县,竟偶遇了幼时一同学艺的宋兰茉。
因宋兰茉眼睛不便,又念旧时之谊,便留她在家暂居,帮着做些家事。不想阴差阳错,被苏家打发去的人当做宋兰茉接来了南京。
即便二人真是姨甥,可殿晖是二太太养大的,头一个该体贴二太太才是,这般体贴孝敬她,只怕二太太瞧见心里会不喜欢。
她不过是借苏家混口饭吃,别好饭好衣混不上,倒得罪了人再吃官司。
因而劝说殿晖:“马上就到中元节了,那时再去拜祭不是更好?我听说二太太娘家侄儿昨日搬到家来了,人家大老远从京城来,你做表兄的,怎么不领他出去逛逛?”
殿晖蔑笑一声,“谁有闲工夫领他去逛?再说人家也犯不着我领,在这里自有朋友,早就到南京了,不就是怕我母亲管束他,先在外头狠耍了几日,这才搬来咱们家。”
“不管他要不要,你也该尽地主之谊啊,否则只怕二太太要不高兴了。”
“他肥得跟猪一般,今日天气热,他哪里经得住热。我母亲要他今日别出去,傍晚好给各房太太请安。”
说到天气热,他又寻思只怕兰茉也禁不住晒,出去的话不再提了,朝榻上懒仰倒下去。
“真是坐没个坐相,不怕二老爷瞧见骂你?”
他坐起来瞅她,“您怎么知道我倒着了?”
兰茉忙道:“我听见声音的呀,你一倒下去,这榻咯吱一声。”
“是么?”殿晖站起身打量这榻,摇摇手边榻围板,“这榻有些松动了,不好,是不是大伯母在库房里翻出来的?库房里那些家具都是旧的,不好使,干脆这张叫木匠来收了,另打一张新的。”
兰茉伸长胳膊去够他,“你大伯母费尽心力使人收拾出这间屋子给我住,难道我还不知足,又去麻烦人?就算你大伯母不生气,底下的婆子丫头背地里也要骂我了。不犯着,就这么将就使。”
他斜眼一瞧,她那手越过炕桌,在空中一阵乱抓,他忙抓住她的手,她趁势又拉他坐回去。
他摸到她手上一层茧,不知是从前学艺练的,还是在嘉善县的日子略有艰苦。便没由来恼怒,“听说三弟今日在家,怎么不来陪您说话?”
兰茉心道:那个虚情假意的笑面虎,一辈子不碰面才好!也不知他是哪里杀出的程咬金,顶了苏宴章的名号,成日同她在这里假装母慈子孝!
她笑得心力交瘁,“他在你大姐姐屋里商议铺子里的事。”
“噢?三弟放着官不好好当,怎么对做生意起了兴致?”
“你大伯母叫他帮着大姐姐。”
殿晖冷冷一笑,“放着您这个亲生娘在这里不理,倒帮着不是亲生的娘忙前忙后,三弟真是,——雀儿会拣旺处飞。”
正说着,恰巧燕恪同罗香商议完事情,特地过来问兰茉有没有什么吩咐,在外间听见殿晖的话,特地咳嗽一声。
进里间来却见殿晖神色不改,仍对着他冷嘲热讽,“三弟贵人事多,姨母这里就不劳烦你费心走动了。”
此言一出,兰茉与燕恪皆是诧异。燕恪攒眉笑道:“晖二哥这是什么话?我来看看我娘,是我做儿子的本分,难道我不该来?”
殿晖一歪嘴,“我还以为三弟回了苏家,就只认大伯母是娘,早将自己的亲娘忘在脑后了。”
兰茉听出他口里的责怪之意,唯恐他惹恼这假苏宴章,忙笑着调和,“宴章不会的,只是你大伯母是正房太太,宴章又是初回苏家,是该多和她亲近些。再说我是妾,宴章也是怕疏远了太太,反令我难做。是不是,宴章?”
燕恪亦看出殿晖不善,反微笑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