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养之恩大于天,我岂会只认别人做娘?倒是二哥,姨母再亲,却于你没有生养之恩,二婶虽不是亲母,也是从小养大了你,你怎么不时时在二婶跟前孝敬,反成日往姨母这里跑?”
两个人你讥一言我讽一语,针尖对麦芒的,只把这假兰茉听得晕头转向,渐生出些窃喜来。
她一生没生养过女儿,如今突然钻出一个假儿子,一个假外甥,在这里争着抢着要孝敬她,叫她蓦地生出种错觉——百年之后,摔盆哭坟之人可算有着落了!
忽听燕恪扭头来问:“娘,媳妇回去了?”
“啊?回去了回去了,你也去吧,过两天就要回国子监当差去了,趁此刻还得闲,多陪陪媳妇,到底是新婚夫妻。”
燕恪告辞回黛梦馆,进院里一瞧没人,丫头多半出去逛去了。只隐约听见童碧在卧房里哼小曲,也不知什么事值得她高兴。
不过自当初桐乡县遇到她起,一向见她都是乐乐呵呵,兴兴头头的,吃亏遇祸也不怎样放心上。他最钦佩她这豁达通透的个性,广州采石场呆了五年,哪张面孔不是苦大仇深,一开口便是满腔愤恨,他自己不也这样?
他听到她兴兴的声音,也不觉挂着丝笑,打帘子踅进卧房。
没承想童碧正在屋里洗澡,一见他进来,登时双眼圆瞪。
他心神未定,见她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取了榻上一件长衫,在身上胡乱一裹,跳出木桶飞脚朝他踹来。他忙缩在墙根底下,横胳膊来挡,谁知那一脚没踹上来,反听她痛叫一声。
撒开胳膊一瞧,童碧湿脚踩滑了,正仰摔在他面前。
他望着地上呵地笑一声,“这就叫现世现报,咱们可再三说定的,不许打我。瞧,言而无信,必遭天谴。”
“谁叫你偷看我洗澡!”
“你往日都是吃过晚饭后洗澡,谁知道今日却是午间。再则,那屏风不朝门这头挡着,却挡窗户那头,你洗澡不关窗户,反来怨我?”
童碧怕热,因此窗屉子没下,只拉了屏风挡在榻前。她摔着了胳膊,撑不起来,只得怒瞪一眼,“还不快扶我起来!”
燕恪弯下腰,一条胳膊横进她脑后,一看底下,她支着一条膝,长衫往大腿上滑,露出整条光洁纤细的腿。他不知怎的,干脆那条胳膊横到膝下,将她打横抱起。
她一时错愕,“我叫你扶我,没叫你抱我。”
语气听不出是不是责怪,他低眼瞅她,“你以为我情愿抱你?我看你屁股肯定是摔着了,走起来还不疼死。”
他将她放在榻上,童碧动一动便嘶气,拐过胳膊一看,胳膊肘蹭破了一大块皮。燕恪走去箱笼里寻了疮伤膏来,要替她擦药,她却不许,将胳膊抢到一边。
“你自己又不便擦。”
童碧不服地哼了声,打开膏盒剜了一坨,径往右边胳膊肘后缓缓匀着,“谁说我擦不着?上疮伤药,我比你在行,我爹从小教我拳脚刀棒,不知伤了多少回了。”
他只得挨着榻沿坐下,笑叹一声,“你还记不记得在林隐客栈的时候?”
怎么忽然提这个?她睇他一眼,“当然记得,你诓骗了我三十两银子,就是下辈子我也忘不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和苏宴章。”他略带嘲讽,“那时我说的话也不全是骗你的,我是不是同你说,男人喜欢娇弱些的女人?这可是实在话,你如此刚强,男人在你面前英雄无用武之地,显得人家无能了,心里还如何喜欢你?”
童碧撑着榻,朝他眼皮下偏过脸来,“我少给他添麻烦还不好啊?”
“有的麻烦是麻烦,有的麻烦是情致。”
他的目光往她脑袋瞟下去,她两条腿向后盘叠着,小腿骨骼纤长自然,修竹一般,有一股清朗英气。但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