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银子虽不少,从前也不能叫苏观狠放在眼里?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亏空着七八万还没着落,这一向过年,到处送礼请客,都是朝许多彩伸手拿的,男人问老婆讨钱花,真是难堪,因而一百两银子他也分外珍重起来。
他笑道:“一家人说什么谢钱不谢钱?那一千银子我不要弟妹的。凑巧眼下我也有桩小事,也想请弟妹帮个忙。”
茜儿眼色微冷,脸上仍笑,“二哥遇到什么难处了?”
“也没什么太大的难处,眼下有一处要用钱的地方,我手上的钱都暂且借给朋友了还没收回来,想问弟妹借三万两银子使。弟妹放心,利钱就按行市,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茜儿并不晓得他亏空一事,斟酌片刻点一点头,“我那件事还没说完呢。二哥,我是想,您不但要找个人替我把钱放进宴章的钱号,还得另找个,把钱再给我贷出来。”
找人替她左手倒右手?苏观斜睐着她,有些领会了,试探地笑一笑,“是不是还要那贷钱之人拿到钱之后,悄悄把钱还给你,然后叫他远走他乡?”
茜儿抿着笑睇了他片刻,慢慢点一点下巴颏,“二哥到底是常在生意场上混的,的确比我明白。其实老太爷过于器重宴章,无论是对文甫,还是对二哥,都不是什么好事。本来嘛,老爷子的东西原该做儿子的分,哪里就轮得到做孙子的呢?”
苏观跟着点一点头。
“二哥想想,老太爷是个最实在不过的人,孙子儿子都看真本事。二哥按我的法子,宴章的钱号必受损失,才开张就损失一大笔钱,到时候老太爷可还会器重他?到时候一应大小生意,还不是转回你们兄弟手上,也许钱号也得另换个经管之人,二哥丢了染坊的经管之权,来挑钱号的大梁,不也是一样?”
原来是存的这份心,他苏观又何乐而不为呢?
因而两厢说定,茜儿出五万银子,苏观去找两个可靠的朋友来,将这笔银子先存进钱铺,又再贷出来。只要这借贷之人跑了不还钱,存钱之人一紧逼,再一闹,钱号不单银两损失大,连声誉也不免跟着受挫。
可巧钱号初开,为招引主顾来存银,燕恪一改众多钱铺的规矩,开出许多丰厚的条件。
譬如在别的钱铺存银,没有利钱,钱铺还得按数收取一定的保管费。在燕恪的泰定钱铺里存银,可按期获利,存放三个月可得半分利,存放半年可得一分的利,存上两年,即可获利两分。不过也有条件,需得百两起存。
丁青不明道理,燕恪只道:“平头百姓一来没有这么些钱,二来他们都习惯藏在自己家里,和他们打擂台有什么意思?钱铺也没有那些人手。再则,这些人是人多钱少,万一将来忽遇个什么变故,他们一旦闹起来,就是暴乱。”
“那些商人官绅就不作乱?”
燕恪只一笑,“他们是钱多人少,存放个几百几千两在这里,万一有什么损失,也不至于同你拼命,还有余地周旋。”
因此这法子意在那些往来南京做买卖的商户,以及那些有不少现银的官绅,吸纳了他们的银钱,又结识他们的人脉,转手仍放贷给这些人。
开张近两月,钱库日渐充盈,加上老太爷与燕恪所入本钱的结余,库银竟已高达七万两。
童碧一向不大留心钱铺里的事,只装潢的时候去瞧过一眼,就抛在脑后了。近来却听家中上下都议论她要发财了,绕到跟前来也要道声“恭喜”,贺得她心有余悸,想起来要到钱铺里认真瞧瞧。
这日趁春日晴丽,与兰茉套了辆马车,携了敏知,走到钱铺来。刚打起车帘子,就见燕恪与十来个得空的伙计候在车旁,童碧刚打起车帘才露个头,这班伙计就作揖喊“三奶奶”,又齐声唱喏了一句吉祥话。
十几个伙计的嗓子合起来简直像一阵鼓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