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端起那碗药朝地上狠狠一摔,“我看你们都是疯了!”
碗砸得粉碎,药撒了一地,把那片蜡烛也浇灭了一半,屋里陡然又暗了一层。茜儿似个提线木偶被银儿杏儿两个从地上架起来,阴冷冷地盯着兰茉,“宋姨娘,你跑来做什么?你要坏我的好事?”
“去你娘的好事!”兰茉指着她便骂,“你也是读过书的小姐,这种鬼话你也信!什么珠丹灵丹,那是条人命,血哇哇地吃到嘴里,你也不嫌恶心!”
说着又指着骂赵道婆,“你个烂糟婆子,平日价招摇撞骗唬神弄鬼的混两个钱就罢了,肚子里的孩子你都敢害,你就不怕损阴德,不怕遭报应!”
这赵道婆吓得脖子一缩,避到墙根底下去了。
那杨大夫听见她骂,撑着椅子扶手悄悄起来,正要开溜。给兰茉瞥见,又转来骂他,“还有你个老东西!一个大夫,也帮着做这种鬼事,你是救人呐还是害人呐?有了银子你连医德都不要了是不是?看我明日不到官府衙门去告你,摘了你的牌子,砸了你的饭碗!”
吓得杨大夫摇着手跑了。
独独茜儿无动于衷,缓缓走到椅前来坐下,轻声软气吩咐银儿,“锅里还有药,再去倒一碗来。”
兰茉眉头乍紧,回身去睇她,“你还要接着干?”
茜儿抹得红红的嘴露出条白缝,微微一笑,“总要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你已经失心疯了,你也不想想,你要是打下这胎,三老爷和老太爷能放过你么?到时候——”
话音未断,茜儿便磨着牙关打断,“我不管!我只要活命!”
她扭着身子,啪地一声手打在墙上,扒着墙勉强站起来,笑道:“好歹要留着这条命,他们才能和我算账,我得先活着,再去打算那些事。你们这些身子骨硬朗的人,有什么资格来劝我?我想活着有错么,有错么?不是我逼她的,她自己愿意,你问她是不是她自己情愿?我许了钱的,三千两,就是仙丹我也买得下来。”
兰茉朝土炕上望去,“不就是三千两么,沁姐,这钱我出了,你起来,留下这孩子,犯不着折腾你这条小命!”
沁姐将信将疑,犹犹豫豫从炕上爬起来,“您这话当真的?”
“我不会哄你的,你跟我回去,我已就叫人回大宅里取银子去了,你跟我到梅兰居去就能见着钱。”
沁姐瞟了眼陈茜儿,心里立时又在盘算,只要得了银子,她就可以躲到外县去,陈茜儿再厉害,手也伸不到那么长。
等苏文甫回来后自会接她归家,要是苏文甫因这件事对她有了什么芥蒂,也不怕,她也可以不回苏家,生下孩子给他,管他要一笔钱,这副身子还是自己的,又得了不少钱,是笔划算的买卖。
一念及此,笑了笑,“您不要骗我才好。”
兰茉急着来拉她,“我骗你干什么!”
“你不能走!”茜儿横着胳膊拦在跟前,“一个身子,你要卖几家!”
沁姐笑道:“太太,您这笔买卖实在太冒险了,不大上算,我不做了。”
陈茜儿欲叫赵福德三人进来,却听见他三人正在外头与人扭打,气得脂粉底下透出一片青,“宋姨娘,你今日把我的药毁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断不会饶你,你可想清楚,为个与你不相干的人值不值得?”
兰茉只一笑,拉着沁姐就要走,茜儿也慌着拉住沁姐另一条边胳膊,“你不能走,你不能走!”
她身软无力,像条轻枝,哪里拉得住,沁姐胳膊一挥,她便摔在地上,忙又伸出纤长的几根手指要去抓兰茉的脚踝。
被罗妈妈银儿杏儿三人急来搀起,兰茉扭头去看时,见她脖子像断了一般,脑袋折在肩上,目怔怔地正朝她们看着,嘴里仍在嘀嘀咕咕念